袁姗姗望着瓦盆里的“念生”,根须还在土下悄悄动,却像是没了力气。她忽然想起江慧玲给“念生”取的别名——“牵念”,说这株苗牵着雪湖和燕园,也牵着他们这些散在各地的人。现在这根牵念的线,突然被绷得快要断了。
“林栋上高铁了,”女生发来消息,附带张照片:林栋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脸对着窗外,阳光照在他脸上,却没照亮那片浓重的阴影。袁姗姗把照片存进手机,手指划过屏幕上江慧玲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停留在三天前:“梧桐叶落了,该给‘牵念’添件厚衣裳了。”
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豆大的雨点打在瓦盆上,溅起的泥点落在“念生”的叶片上,像谁在上面泼了墨。袁姗姗赶紧把遮阴棚的木板盖严实,又往木箱里塞了件旧棉衣,把纪念册和《草木志》都裹进去——那是江慧玲托薛奶奶带来的,说“等苗长大了,咱们一起在上面写生长日志”。
雨越下越大,远处的月季被打得东倒西歪,花瓣落了一地,像谁撕碎的信。“念生”的根须在土下拱得更厉害了,土痕上的腐叶土被雨水冲开,露出更多银白的须根,它们在雨里微微收缩,像在发抖。袁姗姗蹲在雨里,用手护住瓦盆的边缘,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滴在“念生”的叶片上,和泥点混在一起,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想起林栋临走前的眼神,像只突然被抛进荒原的狼,慌乱又绝望。想起江慧玲总说“林栋哥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他帮我改论文,帮我找资料,就像亲哥”。现在这对互相扶持的朋友,正被命运抛进冰冷的雨里。
雨停时,天边裂开道惨白的光。袁姗姗给“念生”浇了点温水,根须在湿土里慢慢舒展,像在努力抓住点什么。她把撒落的护根粉小心地收起来,装在江慧玲送的小铁盒里——那是个饼干盒,上面画着南京长江大桥,慧玲说“等你去南京,我带你从桥上走,看轮船从底下过”。
手机在石台上震动,是林栋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到南京了。”袁姗姗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他在车站人群里奔跑的背影,帆布靴踩过积水,溅起的水花里,映着鼓楼医院的灯牌。
瓦盆里的“念生”在风里轻轻晃,新叶上的泥点被风吹得慢慢滑落,露出底下的绿。袁姗姗忽然觉得,这株苗就像他们这些人,不管遇到多大的风雨,根须总得往土里扎,叶片总得朝着光,因为知道有人在等,有念想在牵。
她在纪念册上新的一页写下:“七月十六,雨,林栋赴南京。念生的根须,还在长。”写下最后一个字时,笔尖在纸上洇开个小小的墨团,像滴未落的泪,也像颗正在酝酿的希望。远处的银杏叶在风里沙沙响,像是在说:“会好的,会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