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滑素在濠梁之辩中的挫败,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荡开,却并未真正触及那深沉的梦境核心。那团代表庄子的变幻光影,依旧悠然坐在濠梁之上,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蝶翼的一次轻微扇动。
然而,林煜知道,试探已经结束。禽滑素以逻辑直攻,如同以锥刺水,徒劳无功。要直面这“梦蝶领域”的真正核心,不能再依赖于外部的辩论或分析,必须深入其内部,去感受,去体验,甚至……去承担。
他示意碑使和惊魂未定的禽滑素稍退,自己则向前一步,闭上双眼,不再试图以视觉去捕捉那变幻不定的光影,而是彻底放开了自身的精神防御,将感知如同触须般,主动探向那团光影,探向这整个朦胧天地的源头。
刹那间,天旋地转。
他并未遭到攻击,而是被“邀请”入了一个更加内在、更加浩瀚的意境之中。
眼前不再是朦胧的蒙泽,而是一片无垠的、概念性的虚空。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流动的“气”与变幻的“光”。而这,正是领域真正的核心——并非庄子的实体(他早已“吾丧我”),而是他那“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的逍遥意境,在劫火催化下所化的绝对领域!
在这里,林煜“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只其翼若垂天之云的鲲鹏,并非实体,而是自由的意象,它振翅而起,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超越了一切尘世的束缚,遗世而独立。
他看到了藐姑射之山的神人,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超越了一切生命的桎梏,与自然合一。
他感受到了那种摆脱了一切“待”(依赖)的、绝对的逍遥与自在。
这意境,本身是极致的哲学之美,是精神超越的巅峰。
但此刻,这“逍遥”却化作了最可怕的囚笼。
因为它不再是个人精神的修养境界,而是成了一道覆盖现实、强制执行的法则。这道法则在无声地宣告:唯有摒弃一切“执着”,方能得享这“逍遥”!
而何谓“执着”?
对生命的执着是“待”(依赖肉身存续)。
对文明的执着是“待”(依赖礼法秩序)。
对历史的执着是“待”(依赖过往记忆)。
对自我的执着,更是最大的“待”(依赖个体认知)!
这领域,正在以一种温柔而无可抗拒的方式,排斥、消解着所有形式的“执着”。它要将蒙地的居民、草木、山河,乃至闯入此地的林煜三人,都“提升”到那种无牵无挂、无你无我、与道冥合的“逍遥”状态——也就是,彻底消融其个体存在,化入这无差别的“齐物”梦乡!
那翱翔的鲲鹏,其翅膀扇动间,并非带来狂风,而是拂过一片片“实在”的概念,将其如同尘埃般吹散。
那绰约的神人,其目光所及,并非带来启迪,而是让一片片“差异”的边界,如同冰雪般消融。
这“逍遥游”的意境,不再是心灵的解放,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精美的、却不容任何“异物”存在的概念净化器!它要将一切不肯放弃“自我”、不肯放弃“执着”的存在,都温柔地、彻底地“虚化”掉。
林煜身处这意境的中心,感受尤为强烈。
他体内那沉重的“业债”发出了尖锐的哀鸣。孙武的兵道,在这里成了可笑的“杀伐执着”;墨子的兼爱,成了冗余的“仁义执着”;老子的虚无,在此地显得不够“纯粹”,仍残留着“道”的执着;荆轲的名执,更是与这“逍遥”格格不入的、最低级的“我执”。
就连他自身,“林煜”这个存在的概念,他对守火人使命的坚持,对历史的探究,对同伴的关切……所有这些构成他“自我”的东西,都在被这宏大的逍遥意境视为需要被清除的“杂质”,施加着巨大的、无形的解构压力。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滴油,孤独而无助地漂浮在那片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