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器,数值稳定在那个略微降低的水平,甚至还有继续缓慢回落的趋势。劫火的苍白光晕,在项羽身上也变得淡薄了些许,不再那么具有侵略性。虞姬的存在,她的柔情,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暂时隔绝了那来自命运与劫火的侵蚀。
“情之一字,竟能暂缓劫火……”禽滑素的声音在林煜脑海中响起(通过守火人的某种联系),带着惊叹与复杂的情绪,“墨家兼爱,然此等专注一人之深情,其力亦如此纯粹……”
林煜微微点头。他明白,这并非长久之计。项羽的悲剧源于其性格与时代的碰撞,劫火只是催化剂。虞姬的柔情可以暂时抚慰,却无法根除那深植于他灵魂深处的骄傲、猜疑与对绝对力量的依赖。但这一刻的宁静与缓和,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珍贵。
舞至酣处,虞姬一个优雅的旋身,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银圈,最终她收势而立,气息微喘,脸颊因运动而泛起红晕,如同盛开的桃花。她望向项羽,眼波流转,带着一丝询问,一丝期待。
项羽凝视着她,久久没有说话。帐内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烛火摇曳的光影。
忽然,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他走到虞姬面前,伸出宽厚的手掌,没有去碰那柄剑,而是轻轻拂过她因汗湿而贴在额角的一缕青丝。
动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
“辛苦了。”他低声道,声音里的戾气尽消,只剩下一种沉静的、近乎叹息的温柔。
虞姬摇了摇头,将短剑归鞘,柔顺地依偎在他身侧,轻声道:“只要大王能暂展愁眉,妾身便心满意足。”
项羽握住她的手,没有再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拥着怀中的温暖,目光投向帐门外无边的夜色,那刚刚被驱散的戾气与迷茫,似乎又有重新凝聚的趋势。眉宇间的柔和正在缓缓褪去,属于西楚霸王的沉重与冷酷,重新回到了他的脸上。
劫火的苍白光晕,如同嗅到血腥的饿狼,再次开始在他周身隐隐浮现,那计数器的数值,也开始极其缓慢地、但却坚定地,重新向上爬升。
柔情似水,终究难解宿命之结。剑舞虽美,终有曲终之时。
帐内短暂的宁静,如同暴风雨前那脆弱而珍贵的间隙,正在悄然流逝。
林煜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对禽滑素道:“我们走吧。让他……拥有这片刻的安宁。”
两人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营地的阴影之中,离开了那顶温暖与冰冷交织、柔情与宿命并存的中军王帐。
身后,是项羽与虞姬相依的剪影,以及那注定无法被剑舞完全驱散的、笼罩在霸王心头越来越浓重的劫火阴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