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里,萤石的光芒将林煜脸上残余的惊悸照得忽明忽暗。亲身“经历”了吕雉记忆深处那几近凝成实质的恐惧,让他对未央宫那轮血月的理解,多了一层沉重而复杂的底色。那不仅仅是权力欲的显化,更是一座由无数恐惧垒砌起来的、畸形的堡垒。
“恐惧是根源,但支撑她走到如今这一步,将恐惧化为如此极端力量的,恐怕不仅仅是自我保护。”林煜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洞悉后的冷静,“她在说服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
“守护?”禽滑素蹙眉,想起史书上那些酷烈的手段和永巷中那生不如死的惨剧,“以如此方式?”
“我们需要看得更深。”林煜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残破的史料,以及那面暂时不敢再轻易动用的“窥心镜”。“直接共鸣太危险,但或许……我们可以通过她力量中残留的意念碎片,尤其是与刘盈相关的部分,去窥探她内心的‘理由’。”
禽滑素明白了林煜的意思。她调整着窥心镜,这一次,目标不再锁定吕雉整体的记忆洪流,而是专注于捕捉领域能量中,那些关于“儿子”与“江山”交织在一起的、强烈的意念残留,如同在血腥的战场上寻找特定的弹片。
过程依旧凶险,但范围更集中。林煜小心翼翼地引导着灵觉,避开了那些狂暴的怨念核心,如同在雷区中穿行,最终,捕捉到了几段异常鲜明、充满了“正当化”自我辩白的意念回响——
意念碎片一:
“刮骨疗毒”场景并非具体事件,而是一种弥漫在领域中的“道理”。
吕雉的意念(冰冷而坚定)在回荡:“盈儿仁弱,这朝堂上下,这刘姓宗亲,那些开国功臣……哪一个不是虎视眈眈?韩信,用兵如神,他能扶起盈儿,就能掀翻盈儿!彭越,骁勇难制,今日顺从,明日就可能反噬!不杀他们,难道要等他们将来欺负到盈儿头上吗?”
“朕这是在为他扫清障碍!是在为他铺路!如同医者刮骨疗毒,过程固然痛苦,甚至残忍,但都是为了保住性命,保住这刘氏的江山社稷!盈儿……他现在不懂,将来……总会懂的。”
意念碎片二:“以杀止乱”
另一段意念,与朝会吞噬异己的场景相连。
“他们都在说朕残忍……说朕牝鸡司晨……呵,若非朕以铁腕镇住这朝堂,这天下早就乱了!项羽当年何等威风?还不是败亡?这天下,是杀出来的,是打出来的!仁义道德,能挡得住诸侯王的刀剑吗?能压得住功臣们的野心吗?”
“只有恐惧!只有让他们怕!让他们一想到背叛、一想到作乱,就想到韩信、彭越的下场!他们才会安分,盈儿的皇位才能坐得稳!朕这不是嗜杀,朕这是……以杀止杀!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稳定!这一切的骂名,朕来背!只要盈儿能安安稳稳地做他的皇帝……”
意念碎片三:“冰冷的保护壳”
这一段意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自怜?
“盈儿怕朕……他看朕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意念中闪过一丝落寞,但迅速被更强的偏执覆盖,“可他知不知道,若非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早就被这吃人的宫廷啃得骨头都不剩了!戚夫人那个贱人,当年是如何怂恿陛下废太子的?若让她得逞,我们母子还有活路吗?”
“他以为朕想这样吗?朕也想做个慈母,看着他平安喜乐……可这世道不允许!这皇宫不允许!朕必须强硬,必须冷酷,必须为他打造一个绝对安全的囚笼……哪怕这囚笼,是以朕的母性,以无数人的鲜血铸成的!哪怕……他因此恨朕!”
这意念到了最后,几乎带着一种病态的满足与悲壮:“至少……他还活着,他还是皇帝……这就够了。朕……无愧于心。”
……
林煜缓缓收回灵觉,这一次,他没有吐血,但眉头锁得更紧,心中仿佛堵了一块冰。
他看到了。
在吕雉那被恐惧腐蚀的内心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