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断心崩的冲击,如同在已然千疮百孔的心神堤坝上,炸开了最后一道致命的缺口。那夜之后,都督府内持续激荡的业力场域虽未再度扩张,却变得更加凝实、更加内敛,如同一个不断向内坍缩、积蓄着毁灭性能量的炽热核心。而周瑜本人的状态,则如同被抽走了脊梁,肉眼可见地急速衰败下去。
建业城中,关于都督“心疾”沉重、药石罔效的传言,已不再是秘密,甚至隐隐有风声传入市井,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恐慌。连吴侯孙权都数次遣派宫中最好的医官前来诊视,赐下无数珍稀药材,但结果,皆是无功而返。
陋室之中,禽滑素的脸色比往日更加苍白。并非因为业力的直接冲击,而是通过【顾影】之能,她无时无刻不在承受着从都督府核心传来的、那如同实质般的痛苦浪潮。那不仅仅是情绪的焦灼与不甘,更是一种……肉身正在被从内部缓慢焚毁的极致痛楚。
“他的‘病’……加剧了。”禽滑素睁开眼,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对静坐一旁的林煜说道。她甚至无需刻意感知,那股焚心蚀骨的业力波动,就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不断地侵扰着她的灵觉。“非是寻常病症,是那【灼羽】业火,已由心神反侵躯壳,开始内焚五脏。”
林煜沉默地点点头。他虽无禽滑素那般敏锐的情感洞察,但武者对生命气息的感知同样精准。他能感觉到,远处那座府邸中的生命之火,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剧烈燃烧,同时也在飞速地黯淡下去。
记忆的碎片与现实的气息交织,将周瑜此刻的惨状,清晰地呈现在二人的感知中。
场景是周瑜那间奢华却压抑的寝殿。浓重的药味几乎掩盖了原本的熏香,令人作呕。周瑜半倚在锦榻之上,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依旧抑制不住那从骨髓深处透出的寒意与灼痛交替的折磨。
他的形容,已近乎脱相。面庞消瘦得只剩下轮廓,肤色是一种毫无生气的蜡黄,眼窝深陷,如同两个漆黑的窟窿。唯有时而剧烈的咳嗽,才会让他枯槁的脸上泛起一阵病态的、诡异的潮红。每一次咳嗽,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身躯蜷缩,汗水瞬间浸透额发与寝衣,而咳嗽的间隙,则是更长久的、死气沉沉的喘息。
几名侍从战战兢兢地跪在一旁,捧着药碗、痰盂、汗巾,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无助。一名须发皆白的老医官,正颤抖着手指,为周瑜诊脉,他的眉头紧锁得几乎能夹死苍蝇,额头上满是冷汗。那脉象,在他行医数十年的经验中,闻所未闻——时而疾如奔马,躁动不安;时而又微若游丝,几近断绝;更有一股灼热邪气盘踞心脉,顽固不化,绝非任何草木金石所能化解。
“都督……此乃……心火亢盛,耗伤阴液,乃至……”老医官斟酌着词句,试图用他能理解的理论来解释这超乎常理的“病症”,声音干涩。
周瑜微微抬起眼皮,那双曾经倾倒江东的明眸,此刻只剩下浑浊与疲惫,但在那浑浊深处,却有两簇极其顽强的、带着偏执与不甘的火焰,依旧在灼灼燃烧!他摆了摆手,打断了医官的话,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罢了……吾自知……非……药石可医……”
他心中清楚,这撕心裂肺的痛楚,这迅速衰败的躯壳,根源并非寻常疾病,而是那日夜灼烧他灵魂的业火,已然开始焚灭他的肉身!【灼羽】业火,真正展现出了它“灼羽”的可怖一面——焚尽一切,包括宿主自身。
然而,即便是在如此境地,他那被【知音障】扭曲的意志,却并未因肉体的痛苦而稍有松懈。
短暂的歇息后,他强撑着支起上半身,示意侍从将一些紧急的军报文书拿到榻前。他的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笔,视线也因虚弱和痛楚而阵阵模糊,但他依旧坚持着,一行行地阅读,时而用朱笔在上面做出歪歪扭扭、却依旧带着某种执拗力道的批注。
“此处……兵力部署……不够……不够缜密……”他一边咳嗽,一边断断续续地对着侍立榻旁的吕蒙吩咐,“需……需再设一伏兵……于……于此隘口……以防……以防诸葛……”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