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他的思维,依旧固执地缠绕在荆州的困局,在西川的蓝图,在与诸葛亮的无形较量之上。那“完美战略”的执念,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被他死死攥在手中,仿佛只要还能思考、还能布局,他就尚未被命运彻底击垮。
但业火的内焚,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的理智。批阅文书时,他会因一个微不足道的措辞不当,或是某个将领汇报中在他看来不够“完美”的细节,而突然暴怒,将手中的笔狠狠掷出,或是将文书扫落在地,发出野兽般压抑的低吼。那瞬间爆发的戾气,与他极度虚弱的身体形成残酷的对比,吓得侍从们魂不附体。
而更多的时候,是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他看着自己颤抖的、连笔都握不稳的手,看着那需要耗费巨大心力才能勉强看清的字迹,眼中会闪过片刻的茫然与深刻的痛苦。他的身体,这具曾经允文允武、承载着他无限野心的躯壳,如今却连最基础的运筹帷幄都难以支撑。
这种理想与现实的巨大落差,这种对自身掌控力急剧流失的恐惧,如同最猛烈的助燃剂,不断投入那内焚的业火之中。他越是强撑,业火便烧得越旺;业火越旺,他的身体便衰败得越快;身体越衰败,他便越是焦躁,越是执着于抓住那虚幻的“完美”与控制感……
一个无解的、自我毁灭的恶性循环,已然形成。
寝殿内,药味、汗味、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业火灼烧带来的焦糊气息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周瑜蜷缩在锦榻上,时而因剧痛而痉挛,时而因愤怒而低吼,时而又陷入长时间的、死寂般的昏沉。唯有那双眼睛,在偶尔睁开的瞬间,那偏执的、不甘的火焰,依旧在浑浊的瞳孔深处,顽强地、也是绝望地燃烧着,仿佛要赶在肉身彻底崩毁之前,将灵魂也一并燃成灰烬。
焚心之疾,灼魂之火。医者束手,非是不能治其病,而是无法灭其心中那早已燎原的业火。江东周郎,正以其自身的偏执为燃料,进行着一场惨烈而不可避免的……盛大献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