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煜内心的挣扎尚未平息,命运的齿轮却已带着血腥的气息,轰然转动。
大业十四年三月丙辰日夜,江都宫的天空被不祥的火光映红。积累已久的怨气、绝望与野心,终于在沉默中爆发。
起初是零星的火光在宫苑外围燃起,随即便是震天的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惊恐的尖叫与垂死的哀嚎,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江都宫表面维持的、脆弱的平静。
宫变,开始了!
林煜原本藏身于一处存放杂物的偏殿,闻声立刻闪身而出。他并未贸然卷入厮杀,而是凭借【界隙行走】对路径的感知和【顾曲】对混乱中情绪流向的把握,如同鬼魅般在燃烧的宫殿、奔逃的人群和捉对厮杀的乱军之间穿梭。他的目标明确——杨广所在的核心区域。无论他最终做出何种抉择,都必须亲临现场,直面那最终的结局。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昔日金碧辉煌的宫殿沦为战场,精美的器物被砸碎,华丽的帷幔在火焰中化为灰烬。骁果军的士兵们,眼中燃烧着长期压抑后释放的疯狂,挥舞着横刀,追杀着往日高高在上的宦官、宫女,甚至一些未来得及逃走的低阶妃嫔。血腥味与焦糊味混合在一起,直冲鼻腔。
“陛下待尔等不满,何故反耶?!” 偶尔还能听到个别忠心的侍卫或老臣发出的悲愤质问。
回答他们的,是更加疯狂的刀剑和充满怨毒的咆哮:
“昏君无道!耗尽天下民力,困我等于此死地!”
“家乡烽火连天,他却在此醉生梦死!该杀!”
“清君侧!诛暴君!”
林煜心如沉铁,【墨子的悯世】业债让他对眼前的惨状感到阵阵刺痛,但他知道,此刻已无力回天。他如同逆流而上的鱼,艰难地向着业力波动最为混乱和暴烈的中心靠近。
最终,他抵达了杨广最后的藏身之所——或许是寝宫,或许是一处用于议事的偏殿。此刻,这里已被叛军团团围住,火把的光芒跳跃不定,映照着一张张狰狞或麻木的脸。为首的,正是宇文化及、司马德戡、元礼等兵变主谋。
殿门被粗暴地撞开。林煜隐匿在一根燃烧的廊柱阴影后,屏息望去。
只见杨广并未穿戴整齐的龙袍,只着一身素色的单衣,发髻散乱,被一群同样惊慌失措的妃嫔和年幼的皇子皇女簇拥着。他试图挺直腰杆,维持帝王的威仪,但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眼底深处无法掩饰的惊惶,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尔等……欲弑君耶?” 杨广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仍努力保持着镇定。
宇文化及上前一步,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恭敬与残忍的诡异表情,拱手道:“陛下昏乱,荼毒天下,百姓怨嗟。臣等不敢不遵天命,行伊尹、霍光之事,请陛下自裁以谢天下!”
“自裁?” 杨广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曾经无比恭顺、如今却手持利刃逼宫的面孔,一种极致的、冰凉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猛地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凄厉:“天子自有死法,何得加以锋刃!取鸩酒来!”
这一刻,林煜清晰地看到,杨广那强撑的尊严之下,【孤舟】业债的力量攀升到了顶点。那是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连死亡方式都无法自主的、深入骨髓的孤独与荒诞。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而脚下唯一的孤舟,也正在沉没。
叛军自然不会给他鸩酒。僵持之中,一名叛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十几岁的赵王杨杲,杨广最年幼的儿子,吓得嚎啕大哭,紧紧抱住父亲的腿。一名叛军将领上前,毫不留情地挥刀!
血光迸现!年幼的皇子当场殒命,温热的鲜血溅了杨广一身。
“杲儿——!” 杨广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那声音中充满了身为帝王的无力与身为父亲的绝望。这最后一根维系着他与世间情感的脆弱纽带,被无情斩断。
他彻底崩溃了,瘫坐在地,喃喃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