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火人要塞的“夜晚”,是一种概念上的沉寂。没有日月星辰,只有那永恒石碑散发的微光,如同呼吸般明灭,映照着这片悬浮于时空之外的孤岛。连续经历了曹魏疑冢、司马懿暴走、隋末烽烟,身体与精神皆已濒临极限的林煜与禽滑素,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喘息。
分配给他们的休息区域简洁到近乎空旷,只有两张散发着柔和光芒、似乎能缓慢治愈伤势的能量床榻。林煜躺在其中一张上,却毫无睡意。身旁不远处,禽滑素已然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绵长,只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仿佛在梦中仍不得安宁。她脸上还残留着战场上的尘土与泪痕,手臂上被乱军划破的衣衫下,隐约可见墨家弟子常备的伤药痕迹。
看着她沉睡的侧脸,林煜心中五味杂陈。司辰给予的选择,她毫不犹豫地留下了。这份情意,沉重而温暖,却也让他感到一丝不安。让她彻底告别过去,卷入这永无止境、危险重重的时空之旅,真的对吗?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悄然滋生,越来越清晰。
他轻轻起身,走到禽滑素的床榻边,为她掖了掖那不知由何种材料织成的、带着微温的薄毯。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她的安眠。他在床边静立良久,最终只是无声地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床榻,望着头顶那片模拟出的、幽深似海的“夜空”,直至“黎明”将至。
当禽滑素被要塞内柔和的光线变化唤醒时,看到的是林煜早已收拾妥当,站在不远处,似乎等待已久。
“醒了?” 林煜的声音比平日更低沉些,“感觉如何?”
“好多了。” 禽滑素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减轻了不少。“你呢?你的伤……”
“无妨。” 林煜打断了她,走近几步,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禽滑素,在前往下一个任务之前……你想不想,先回家看看?”
“回家?” 禽滑素愣住了,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是巨大的渴望,但很快又被现实的考量压下,“可是……司辰前辈会同意吗?碑使它……而且,我消失了这么久,家里……”
“我们去问问。” 林煜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只要你想。”
禽滑素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错辩的认真,心潮起伏。回家……这个她以为早已被自己深埋心底的愿望,此刻被如此直接地提起,让她鼻尖忍不住发酸。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想……我想回去看看爹娘,看看师父和师弟妹们。”
没有多做耽搁,两人径直找到了似乎永远停留在石碑旁的司辰。
林煜上前,开门见山:“司辰前辈,在下有一不情之请。能否请碑使,先送禽滑素回她原本的时空,短暂停留?”
司辰的目光从无尽的时空碎片上收回,落在林煜脸上,又扫过他身后带着紧张与期盼神色的禽滑素。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并未露出丝毫讶异,只是平静地问道:“为何?”
林煜深吸一口气:“她为留下,放弃了回归平静生活的机会。此去前路未卜,我不愿她心中留有遗憾。况且……我们确实需要时间,让伤势彻底稳固。”
司辰沉默了片刻,那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看到了林煜未曾说出口的、那份对禽滑素的怜惜与责任。最终,他微微颔首:“可。”
不等二人露出喜色,他补充道:“然,时空穿梭自有其规则。尔等在此耽搁,彼界时间亦在流逝。此番归去,她所在时空之人,必觉其已‘失踪’一段时日。此中因果,尔等自行处理。”
“多谢前辈!” 禽滑素喜出望外,连忙躬身行礼。
林煜也郑重抱拳:“感激不尽。”
碑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一旁,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坐标锁定:战国,墨家总院外围。能量充能完毕,随时可以启动。”
光芒再次笼罩二人。这一次,不再是战场硝烟,而是通往故土的归途。
……
战国,墨家总院所在的山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