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冲之的身影彻底消散,连同他那偏执的执念,一同化作了涌入林煜体内的【数理之殇】。支撑【圆周率界】存在的核心动力骤然消失,这个庞大而精密的数学宇宙,开始了它无可挽回的最终崩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湮灭。如同沙塔倾颓,如同冰雪消融。那些由纯粹规则显化的星辰、几何山脉、理想气体……所有的一切,都从最细微的结构开始,失去维系,化作最基本的光点,然后连同光点本身,也归于虚无。充斥视野的红色错误符号如潮水般退去,最终只留下一片深邃的、仿佛被擦拭过的“空”。
林煜和禽滑素只觉得周身一轻,那无处不在的规则压迫感瞬间消失。眼前的景象如同水波般荡漾、模糊,随即被熟悉的物质世界所取代。他们依旧站在那条靠近“算庐”的僻静小巷中,脚下是湿润的青石板,头顶是南朝阴沉的天穹。
然而,周遭的一切,已与之前截然不同。
那种令人窒息的、刻板的“规整”正在急速消退。巷口那排如同士兵列队的贩夫推车,仿佛失去了无形的支撑,东倒西歪地散落开来,恢复了杂乱无章的本貌。街道对面店铺那高度、角度统一的招牌,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有的歪斜,有的甚至掉落下来,摔在地上。空气中那恒定不变的、带着算筹气息的秩序感,被春日应有的、混杂着泥土、草木和人间烟火的气息所取代。
“结……结束了?”禽滑素有些恍惚地看着这一切,紧紧抓着林煜的手臂,仿佛确认自己真的回到了现实。
林煜默默点头,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张笼罩城市的、由冰冷数学规则编织的无形巨网,正在寸寸断裂、消散。【星弈】在【数理之殇】的加持下,能更清晰地感知到这种宏观规则层面的剧烈变动。“【圆周率界】……正在崩塌。被它强行‘规整’的一切,都在恢复原状。”
但恢复原状,并非一蹴而就,也并非全然是好事。
绝对的秩序突然消失,带来的并非立刻的生机勃勃,而是一段时间的……混乱。
被强行统一的行为模式解除,人们从那种机械刻板的状态中苏醒过来,一时间却似乎忘记了该如何“自然”地行动和表达。街上行人有的茫然驻足,有的因为突然能自由控制步伐而差点摔倒;茶楼里,那些刚刚还在进行“效率研讨”的茶客,此刻面面相觑,脸上带着刚从梦魇中醒来的困惑与不适,尝试着开口,发出的声音却干涩而犹豫,不知该说什么。
更明显的是物理层面的变化。那些被规则之力强行塑造成完美几何形态的房屋、道路、田埂,失去了力量的维持,开始显现出它们原本的不规则和瑕疵。墙壁出现细微的裂痕,笔直的道路边缘变得参差不齐,田埂扭曲,秧苗倒伏……仿佛整个城市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正在从一种僵化的状态中“解冻”,不可避免地带来阵痛。
“啊——我的摊子!”
“这招牌怎么掉了?”
“我……我刚才怎么了?感觉像做了个很长很奇怪的梦……”
“孩子,我的孩子呢?刚才还在我身边规规矩矩背书来着?!”
惊叫声、疑惑声、哭喊声开始零星响起,逐渐连成一片。长期被压抑的情感和个性,如同被压缩的弹簧,以各种方式反弹出来。有久别重逢的喜悦拥抱,有因财物损坏引发的争吵,有对之前“失踪”亲人的焦急寻找……混乱,但充满了久违的、鲜活的人间气息。
“这就是……秩序崩塌的代价。”林煜看着眼前逐渐喧闹、甚至有些失控的街景,轻声道。摧毁一个错误的秩序容易,但重建一个健康、自然的秩序,却需要时间和引导。
禽滑素望着那些从茫然中恢复、开始流露真实情感的人们,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担忧:“他们需要时间适应。被那样强行‘规整’过,心神的损伤恐怕不小。”她的【顾影】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各种剧烈波动的情绪——困惑、恐惧、愤怒、解脱、茫然……
就在这时,林煜心有所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