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心工厂”那巨大的招牌出现在眼前时,陈树藩彻底呆住了。
这里与其说是工厂,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后勤基地,成百上千的工人在蒸汽弥漫的车间里忙碌,一车车的面粉被运进去,一笼笼热气腾腾的馒头被运出来,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朴实的粮食香气。
陈树藩被带到一个巨大的蒸笼前,一个工头扔给他一套粗布衣服。
他蹲在地上,看着那熊熊燃烧的炉火和不断升腾的蒸汽,双手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
郭松龄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递过来一条毛巾:“擦擦汗吧。你有你的理想,这我不否认。可你的理想,不该踩着几万奉军兄弟的尸骨往前走。”
陈树藩没有接毛巾,他突然双手抱头,发出了压抑的哽咽声,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我……我一直以为张作霖就是个满嘴‘妈了个巴子’的土匪,一个粗人……我没想到……他,他比我,比我们这些读过书的人,更懂人心……”
郭松龄的眼神冰冷而坚定:“他不是粗人。他是这乱世里,唯一一个真正把我们这些当兵的当人看的军阀。”
当晚,郭松龄回到营房,独自坐在灯下。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八个字:“此生只认张大帅一人。”写罢,他将信纸凑到油灯上,看着它慢慢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捧灰烬。
他推开窗,任由寒风将那灰烬吹散在奉天的夜色里,无影无踪。
深夜,月黑风高。
三道鬼魅般的身影,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翻进了“民心工厂”的院墙。
为首的正是日本特高课驻奉天的负责人,小林一郎。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劫走陈树藩,把他塑造成反张的旗帜,让东北这潭水,彻底浑起来。
他们干净利落地割断了两名外围哨兵的喉咙,凭借着精确的情报,摸到了关押陈树藩的独立监仓。
就在小林一郎用特制工具撬动门锁,即将成功的瞬间,一阵突兀的鼓掌声在他们身后响起。
“啪、啪、啪……”
三人悚然一惊,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拄着一根文明棍,从最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正是奉军的情报头子,人称“老判官”的杨宇霆。
“小林课长,为了请君入瓮,我们可是等了你们足足三天了。”老判官笑呵呵地说道,仿佛在和老友叙旧。
话音未落,四周探照灯瞬间大亮,将这片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早已埋伏好的奉军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出,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几个不速之客。
“不好!是陷阱!”小林一郎嘶吼一声,他没有选择突围,反而猛地扑向监仓,冲着里面的陈树藩大喊:“陈桑!快走!跟我们回租界!你们中国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大东亚共荣’的伟大理想!”
然而,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
监仓里的陈树藩,非但没有配合,反而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刚刚被撬开一半的牢门反向一推!
“滚!老子的罪,老子自己赎!用不着你们这帮倭寇假惺惺!”
小林一郎被这股巨力推得一个踉跄,正好跌进了奉军士兵的包围圈。
枪声骤起,密集的子弹瞬间将三名日谍打成了筛子。
小林一郎身中数枪,倒在血泊中,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着黑暗嘶吼:“张作霖……你……你挡不住天皇陛下的太阳!”
消息传到大帅府,张作霖正在用药水清洗手心那道被茶杯碎片划破的伤口。
听完汇报,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小鬼子想玩借刀杀人,顺便给老子扣个私通叛将的屎盆子?行啊,这刀老子接了。”
他头也不抬地命令道:“把那个叫小林的尸体,给老子挂到城头上去!旁边立块大牌子,用中日两种文字写上——‘代陈树藩,偿还日清战争之部分利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