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题,是用血红色印刷的特大号字体,每一个字都像在滴血:
“三千好汉,一夜飞灰,只为换你吴大帅一夜安睡?”
内页,没有长篇大论的控诉,只有一张张牺牲士兵的个人信息,和他们烧焦的遗物照片。
“赵大胆,本名赵铁柱,二十八岁,辽宁海城人。家中尚有七十老母,未婚。入伍前心愿:攒钱回家盖三间大瓦房,娶个媳妇生个胖小子。”
“李二狗,本名李卫国,十九岁,黑山县人。家书绝笔:娘,儿勿念,等打了胜仗,我给您买城里最好的那家点心……”
这些特刊,被连夜送到了石家庄城下。
但不是用炮弹打进去,而是由一支特殊的“送馍队”送进去的。
几十个炊事兵推着小车,车上是刚出锅,热气腾腾的大白馍。
他们不冲击,不叫骂,只是把夹着传单的热馍,一个个扔进守军的战壕里。
“对面的兄弟!饿了吧!吃口热乎的!”
“天冷,别冻着!俺们大帅说了,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但叛徒和帮凶除外!”
起初,直隶守军还以为是奉军在搞什么鬼。
可当第一个士兵捡起那个还烫手的白馍,掰开,看到里面的传单时,他愣住了。
昏暗的马灯下,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赵大胆……二十八岁……辽宁海城人……母尚在……”
念着念着,他的声音哽咽了。
周围的士兵纷纷围了过来,抢着看那份传单。
沉默在战壕里蔓延,比冬夜的寒风还要刺骨。
突然,一个负责给他们做饭的炊事兵,猛地将手里的铁锅摔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操他娘的!”他红着眼睛,指着城外奉军的方向,对自己的长官吼道,“长官!俺不干了!俺们守的这是啥?打的这叫啥仗?对面不是奉军!那他娘的是一个个等着回家孝敬老娘的儿子啊!我们这是在帮着杀人!在烧人家的尸首啊!”
“闭嘴!”军官厉声喝道,但自己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我不闭嘴!”那炊事兵豁出去了,“赵大胆他娘还在等他回家盖瓦房!我娘也在等我!凭什么他就要被烧成焦炭?!就因为吴大帅跟人家大帅有仇?我呸!这仗,老子不打了!”
“破防了,家人们,彻底破防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喃喃自语,手里的步枪“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句话,像病毒一样,迅速在守军中传播开来。
而在城外的一顶战地帐篷里,金发碧眼的艾伦·怀特,正飞快地敲击着电报机。
他的脸上,是难以抑制的兴奋和震撼。
“发往《泰晤士报》总部:这不是一场单纯的战争,这是一场公开的审判!张作霖没有哭诉自己的损失,但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让整个中国都在为他死去的士兵流泪。他正在用馒头和报纸,瓦解一座重兵把守的城市。我将这篇报道命名为——《复仇的馒头兵》。”
石家庄,直隶军总指挥部。
吴佩孚,这位被称为“玉帅”的儒将,此刻面沉如水。
他刚刚还在嘲笑张作霖只会搞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
当幕僚将一份从城墙上捡来的《京报》特刊放到他面前时,他只扫了一眼封面,那只端着茶杯的手,便开始抖如筛糠。
“三千好汉……一夜安睡?”
他看到了赵大胆的照片,看到了那片他亲手下令轰炸的钢铁坟场。
“啪嚓!”
名贵的钧瓷茶杯被他狠狠砸在地上,碎成一片片。
“张作霖……你……你这是在诛心!你这是在吃人!”吴佩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颤抖和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军阀,而是一个彻底被激怒,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