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幕僚脸色惨白地凑上来,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大……大帅……东门和南门的守军……已经开始……开始自行拆除防御工事了……他们说……他们说不想当烧尸体的帮凶,不想将来回了家,被乡亲们戳脊梁骨……”
“什么?!”吴佩孚猛地站起来,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输的不是军事,是被张作霖精准地进行了“精神打击”,他的军队,从根上烂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郭松龄率领的“铁馍营”精锐,已经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吴佩孚指挥部外围不足百米的地方。
他们没有选择强攻,而是在一座临时的高地上,架起了一门特殊的“大炮”。
之所以说它特殊,是因为炮口里装的不是炮弹,甚至不是传单。
而是一只在烈火中被烧得焦黑、扭曲变形的军用水壶。
那是从赵大胆的尸体旁找到的,上面还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柱”字。
张作霖的声音,再次通过前线的扩音喇叭,响彻整个指挥部上空。
这一次,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吴佩孚!听见了吗?你欠我的三千条命,我今天,开始收第一笔债了!”
话音刚落,他亲自扣动了手中发令枪的扳机。
“砰!”
那不是炮响,只是发令枪清脆的回音。
“轰!”
炮膛里的火药被引爆,一股巨大的推力,将那只烧焦的水壶,像一颗黑色的流星,高高地抛向了吴佩孚的指挥部。
水壶在空中划过一道悲怆的弧线,不偏不倚,“咚”的一声,砸在了指挥部的屋顶上,然后叮叮当当地滚落下来,最后掉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而孤寂的撞击声。
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吴佩孚推开门,一步步走到院中。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只焦黑的水壶,看着上面那个几乎无法辨认的“柱”字。
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叫赵铁柱的年轻士兵,在训练间隙,笨拙地刻下自己的名字;仿佛看到了他背着这只水壶,憧憬着回家盖房娶媳妇的模样;仿佛看到了大火将他吞噬,这只水壶是他留在世上最后的痕迹……
这一刻,什么儒将风度,什么统一大业,都烟消云散。
吴佩孚双腿一软,猛地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败了……我败了……不是败给了奉军的枪炮……是败给了……这只水壶……败给了良心……”
镜头缓缓拉远,清晨的第一缕微光,刺破了黑暗。
石家庄的城头上,一面象征着投降的白旗,在凛冽的寒风中,被一个直隶士兵颤抖着手,缓缓升起。
而在城外的奉军阵地上,第一笼为将士们准备的庆功馍,也揭开了锅盖。
滚滚的白色蒸汽,如同一条积蓄了无尽力量的巨龙,咆哮着,翻腾着,直冲天际。
那蒸汽是如此的浓厚,与拂晓时分河面上悄然升起的晨雾,渐渐融为了一体,遮蔽了南方的天空,让人看不清那条横亘在华北平原上的浑浊巨流,以及巨流对岸,那片更为广阔、也更为凶险的土地。
张作霖站在高岗上,望着那片被蒸汽和浓雾笼罩的南方,轻轻地哈出一口白气,低声自语:“这雾,来得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