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督军府的会议室里,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将一众将领牢牢嵌在红木椅中。
张作霖叼着他那根从不离嘴的烟袋,烟锅里的火星忽明忽暗,映着他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
“啥玩意儿能把你王大秘书的魂儿都吓飞了?天塌下来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师长打趣道,试图缓解这死一般的寂静。
王化一喉结上下滚动,将那叠报纸“啪”地一声拍在桌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指着头版那硕大的英文标题,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大帅!是威尔逊!那个美国记者!他的报道登上了《纽约时报》的头版头条!标题是——‘中国东北的工业奇迹:从渔船到潜艇’!”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的空气被点燃了。
所有人“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伸长脖子,像一群嗷嗷待哺的雏鸟。
他们大多不识洋文,但那张配图却看得真真切切:一艘线条流畅的潜艇,正静静地泊在船坞里,背景是高耸的吊车和林立的厂房,充满了钢铁与力量的美感。
“他娘的,这洋鬼子拍得还真不赖!”
“这下,咱们奉天兵工厂可是在全世界面前露了大脸了!”
张作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拿过报纸,眯着眼扫了一遍。
他英文不行,但王化一早就贴心地用红笔在关键段落旁标注了中文。
当他的目光落在“日本在东北的非法驻军,正像一头贪婪的豺狼,觊觎着这片新兴的工业热土”这句话上时,嘴角咧开一个极具个人风格的弧度,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
“哼,这帮吃牛排的洋人,总算是说了句人话。”他随手抄起桌上的红头铅笔,动作粗暴地在“日本非法驻军”那几个字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力道之大,几乎要划破纸背。
“砰!”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王化一!”
“在!”
“给我把这篇报道,特别是老子画圈的这句,翻成十种文字!日文、俄文、朝鲜文、法文、德文……能找来翻译的都给老子用上!然后印十万份!”张作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顺着咱们的铁路,往关内撒,往朝鲜撒,往俄国人的远东撒!让全世界都睁大眼睛看看,到底谁他娘的才是土匪!”
王化一的脸上闪过一丝迟疑:“大帅,这……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恐怕会彻底激怒日本人。”
“激怒?”张作霖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刺耳又危险。
“老子就是要他跳脚!他蹦得越高,全世界看得就越清楚!到时候摔下来,就摔得越惨!”
与此同时,大连的日本领事馆内,气氛压抑得能滴出水来。
田中义一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来回踱步,他手中同样捏着一份《纽约时报》,那纸张已被他攥得不成样子。
“八嘎!”他终于忍不住,将报纸狠狠砸在地上,“一个美国记者,几篇破文章,就想扭转乾坤?痴人说梦!”
话虽如此,桌上的电报机却在疯狂地“滴滴答答”作响,每一声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东京急电!”机要秘书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外务省质询,为何威尔逊的报道会引发如此大的国际反响!法国驻东京公使已经正式向外务省提出交涉,要求我方就‘旅顺 - 大连地区驻军的合法性’做出解释!”
田中义一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奉军的潜艇,就像一根鱼刺,精准地卡在了列强利益的喉咙里。
他们不怕你有关公战秦琼的传统武力,就怕你拥有掀翻牌桌的现代力量。
“回电!”田中咬牙切齿地命令道,“告诉那群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的官僚!奉军已经掌握了舆论战的武器!他们正在博取英美的同情,试图在外交上孤立我们!我方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