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百姓们如归巢的蜂群,一层人,一层沙袋,人叠人,袋压袋,硬是在那宽逾三十丈、浊浪滔天的决口处,筑起了一道颤巍巍却在不断加厚的“血肉堤坝”。
一个浪头拍来,最外层的七八个士兵瞬间被卷走,连个水花都没见着。
但他们消失的下一秒,立刻就有十几个人红着眼补了上去,用身体死死卡住同伴留下的位置。
“我的儿啊!”岸上一位老母亲撕心裂肺地哭喊,可她的儿子头也不回,只是用嘶哑的嗓子吼回来:“娘!别哭!值!”
连那些老弱妇孺也加入了战团,他们背不动沙袋,就用衣兜、用裙摆,一捧一捧地装着泥土,跌跌撞撞地送到堤坝上。
林文清带着临时组建的医护队,沿着河岸来回飞奔。
他们用几个空油桶绑住担架,做成简易的“救生筏”,在滔滔浪涌中搏命,将一个个被冲刷下来的伤员拖回岸边抢救。
血水、泥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就在人墙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阵“咣当咣当”的巨响和刺鼻的蒸汽味从后方传来。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浑身油污、胡子拉碴的老铁匠,正指挥着几辆马车,拉着三个拆得七零八落的巨大蒸汽机锅炉,一路火花带闪电地冲到了堤坝边上。
“都让开!给老子的宝贝疙瘩让路!”老铁匠吼声如雷,他带着徒弟们连夜奋战,硬是把三台报废的蒸汽机给拆解重组成了一个怪物——一个装着巨大喷管的“移动式抽水炮”。
他点燃锅炉,高压蒸汽嘶嘶作响,老铁匠猛地拉下一个阀门,对着决口的侧壁怒吼:“给老子喷!”
“轰!”
一股混合着泥沙的高压水柱,如同土龙出洞,狠狠地喷射在决口侧壁。
泥沙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迅速在水下形成了人工淤积层。
“洋人说咱们中国人造不出好机器?老子今天就用马车改出来的玩意儿,照样治他娘的河!”老铁匠一抹脸上的黑灰,得意地大笑。
这土法上马的“蒸汽喷泥炮”效果拔群,湍急的水流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人墙的压力骤减,得以一步步向决口中央推进。
张作霖在水里泡了一天一夜,浑身糊满了淤泥,十个指甲盖都已翻裂渗血,但他仍像一尊铁塔,死死抱着一根打入河底的木桩,双眼布满血丝,声音沙哑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疯狂:“今天,要么是河吞了我们,要么,就是我们吞了这条河!”
山坡上,乌力吉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对自己身后的二十名蒙古汉子低沉地说道:“长生天如果要惩罚,为什么连汉人的娃娃也要淹死?为什么连咱们自己的牛羊也要被冲走?”
他没等族人回答,拔出腰间那把祖传的银柄小刀,大步走下山坡,默默地加入了运送沙袋的队伍。
他走到堤坝边,将那把珍贵的银刀,毫不犹豫地深深插入脚下的烂泥之中。
“这一刀,敬人,不敬天。”他低声说道。
这一幕,被周围的军民看得真切。
蒙汉同心,共抗天灾!
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力量在每个人心中升腾,士气瞬间燃到了顶点。
“哇——”
就在这时,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竟穿透了鼎沸的人声和水声,响彻整个河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林文清那简陋的浮动手术台上,一个蒙族妇人刚刚诞下了一名新生儿。
林文清小心翼翼地托着那个小生命,高高举起。
“生了!生了!”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新命压旧灾啊!”
“新命压旧灾!”
数万军民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那哭声仿佛是胜利的号角,驱散了所有的疲惫与恐惧。
第七日,黄昏。
当最后一车石料被填入缺口,那道撕裂大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