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疤终于被勉强缝合。
洪水被这道顽强的堤坝强行扭转方向,咆哮着沿着预先挖好的“哑河洼”奔流入海。
决堤七日,合龙!
短暂的寂静后,堤坝上、河岸边,所有幸存的人都瘫倒在地,随即,是压抑不住的、惊天动地的哭嚎。
他们跪在地上,亲吻着脚下这片混合了血与汗的焦土,争相用手去触摸那刚刚合龙的堤坝,口中念念有词:“摸了不怕水,摸了不怕水……”
小六子浑身是泥,像个泥猴似的爬上一段残破的堤坝,他捡起一个不知是谁扔下的炸药残壳,高高举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我爹炸的不是河!炸的是咱们辽东人骨子里的命!”
高岗之上,乌力吉独自站立,晚风吹拂着他凌乱的发辫。
他望着那面在残阳下猎猎作响的奉军旗帜,良久,低声自语:“原来……人,真的能胜天。”
震天的欢呼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疲惫与沉寂。
小六子想拿一件干净的大麾给张作霖披上,却被他一把推开。
“这身泥,是咱们辽东爷们的军功章,脱了,就对不起那些埋在河里的兄弟。”张作霖的声音沙哑得像在拉破风箱,他的目光越过眼前这条被驯服的河流,望向身后那片满目疮痍、被洪水浸泡过的辽阔土地,眼神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反而凝重得如同即将到来的黑夜。
堵住决口,只是把阎王从家门口踹了出去。
但被淹的田地,倒塌的房屋,还有那藏在水面之下的隐患,才是真正要命的账。
他缓缓转过身,对同样疲惫不堪的小六子和一众将领沉声道:“传我命令,全军……就地休整。”
众人刚松了口气,却听见他下一句话。
“三天。三天之后,老子有比治水更重要的事,要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