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督军府的偏厅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几位军中宿将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厅门被推开,拄着根龙头拐杖的王妈,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她满头银发,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但腰杆却挺得笔直。
她径直走到厅中央的火盆前,从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旧木牌,上面用朱砂刻着一个大大的“赵”字。
她浑浊的老眼盯着木牌,像是看什么脏东西,然后手一扬,将木牌丢进了火盆。
木牌遇火,瞬间燃起,发出“噼啪”的轻响。
“赵德海他爹,是我亲手接生的。”王妈开口了,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们赵家祖上,是给咱们张家当佃户的,连条裤子都穿不上。可如今,张家把他养得人模狗样,他倒好,掉过头来,敢往自家兄弟的肚子里下毒!”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衰老,而是因为愤怒。
“咱们张家的家法,不是墙上挂着看的!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她用拐杖重重一顿地,“从今往后,凡是吃张家饭、受张家恩养大的,有一个算一个,若敢反咬一口,背信弃义,光是掘了他家祖坟都不算完!”
她环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众将无不低下头颅。
“还要在城南的乱葬岗,给他立一块‘狗碑’!碑上就刻十六个字——‘此人生而忘恩,死不足葬’!让他死了都不得安生,让他子子孙孙都抬不起头!”
话音落下,偏厅内死一般寂静,只有火盆里燃烧的木牌偶尔爆出一星火花。
有几个同样受过大帅接济的将领,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深夜,陈忠武亲自带队,如一群黑夜中的猎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赵德海的宅邸。
没有敲门,直接一脚踹开,冲了进去。
撬开地窖的石板,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火把照亮下,三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被翻了出来,正是尚未使用的“东洋断肠散”。
旁边,还有一支崭新的日制南部十四式手枪,以及一本名册。
陈忠武接过名册,翻开第一页,瞳孔猛地一缩。
上面用小楷密密麻麻地记录了四十七个人的名字,无一不是奉天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在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行备注,记录着此人曾受过张作霖何等的恩惠。
名册的封皮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可策反者录”。
他快速翻阅着,当翻到某一页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上面写着:“陈忠武,早年从军眼伤,大帅亲付汤药费,擢为卫队长。”而在名字后面,用红笔打了个勾,旁边标注着两个字:“可用。”
“好啊,真他娘的好啊!”陈忠武气得笑了起来,独眼里满是自嘲和杀意,“连老子这只瞎了的眼,都被他们记在了‘可用之犬’的名单里!”
他“撕拉”一声,将名册撕下,只留了一份副本。
其余的,他当场就着火把,烧成了灰烬。
他拿着那份副本,连夜赶回督军府,单膝跪在张作霖面前,声音沉得像铁:“大帅,这帮鳖孙不是要兵变那么简单。他们是要把您洒出去的恩情,一桩桩一件件,全都磨成刀子,再捅回咱们自己兄弟的心窝子里!”
子时,督军府顶楼,露台之上,寒风呼啸。
张作霖没有看陈忠武,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面前一张巨大的奉天城防图上。
这图很奇特,上面除了地名和部队番号,还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网线,以他自己为中心,向外辐射,连接着每一个将领。
这张新得到的【忠诚度监测图】上,大部分连线都是稳固的绿色,但其中,有几条红线,正若隐若现地闪烁着,标注着“动摇者”。
他拿起朱笔,看也不看,就在图上那三条最亮的红线上,重重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