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明白,这不是生意,这是投名状!
是用身家性命下的注!
张作霖沉默了许久,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这个东北王的决断。
收,就等于公开和日本政府对着干,风险极大;不收,刚刚建立起来的“信”字招牌,恐怕就要蒙上第一层阴影。
突然,张作霖猛地一拍桌子,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军帽扣在头上,眼神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走!给老子备马!不,老子今天不用马,走着去!给老子把仪仗队全拉上,到城门口去迎!”他环视一圈,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谁他妈的说鬼子都该杀?有孬种,自然就有好汉!老子今天就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睁大狗眼看看——咱们中国人讲信义,连敌国的良民都敢把身家性命托付过来!”
城楼下,雪下得大了些。
张作霖真的没有乘车,也没有骑马,穿着一身笔挺的戎装,带着最精锐的卫队,硬生生从督军府步行三里地,迎到了城门口。
看到张作霖亲自走来,山本顺三浑身一震,老泪纵横,当即就要领着身后的日侨商人们伏地行礼。
“站住!”张作霖一声暴喝,快步上前,一把托住山本顺三的臂膀,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他死死盯着山本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山本先生,你这一跪,是替那些在中国烧杀抢掠的畜生跪的?还是替你自己跪的?”
这问题,诛心!
山本顺三满是皱纹的脸剧烈地抽搐着,浑浊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滚滚而下。
他哽咽着,几乎不成声:“大帅……老夫的祖父,葬在辽阳南坡;老夫的父亲,在奉天城外修了三座石桥;老夫的儿子,如今在学堂里读的是中文的《论语》……我们……我们不是来中国的侵略者,我们是想在这片土地上扎根,想做东北的女婿的人啊!”
一番话,情真意切,闻者无不动容。
周围的奉天百姓,眼中的警惕渐渐化为了复杂和同情。
张作霖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说不尽的豪迈和苍凉。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唰”的一声,竟将自己身后卫队长高举的奉军军旗割下半幅!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走到车队的首车前,亲手将那半幅染血的军旗,紧紧地系在了挂着“信”字旗的车辕上。
“好!说得好!”张作霖的声音如洪钟贯耳,“从今往后,你们这批车运的就不是货!是咱们‘信字令’漂在海外的第一条血脉!谁敢动你们,就是动我张作霖的命根子!”
当晚,《奉天日报》头版头条,以一个血红的标题刊登了林婉如的特稿——《一个日本人的中国心》。
文章旁边,附上了山本家族三代以来在奉天修桥铺路、捐资助学的账本影印件,每一笔都清晰可查。
文中,林婉如写下了一段振聋发聩的文字:“信用不分肤色,正如良心不问籍贯。当我们在焚烧旧账的烈火之夜重建民族的契约精神时,我们未曾想到,有人早已在暗处,用几代人的善行,默默为这份契约记下了第一笔来自异国的账。”
一石激起千层浪!
哈尔滨的俄裔商人连夜集会,决议组建一支“国际义运队”,专门为奉天的基建项目运输物资;流亡中国的朝鲜志士更是将这份报纸奉为至宝,秘密传回半岛,附言:“满洲之光,或可照亮东亚残夜。”
深夜,奉天医专的女生宿舍里。
一个面容清秀,有着东西方混血特征的女孩——小野由美,悄悄从箱底取出了母亲的遗物。
那是一枚古朴的汉式铜牌,正面刻着“仁爱济世”四个字,背面则用小字记录着她父亲的身份——一名随军的日本军医,却在辽东的一场霍乱中,为了救助中国灾民而染病身亡。
她看着报纸上山本顺三那张苍老却坚毅的脸,泪水模糊了双眼。
她展开信纸,在灯下含泪写下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