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城的天,说变就变。
前一夜还是万民狂欢,这一刻,空气却冷得像要结冰。
张作霖接过电报,那薄薄一张纸在他手里,竟有了千钧之重。
他的手指摩挲着纸张边缘,脸上那股子土匪式的嚣张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让王永江心里直发毛。
“大帅……”王永江忍不住开口,他宁愿看到大帅拍桌子骂娘,也不想看他这副模样。
张作霖没理他,只是将电报丢在桌上,缓缓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飘起了细雪。
那雪花不大,细碎如盐,落在地上,悄无声息地化掉,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妈的,”张作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子扎进王永江的心里,“这帮狗娘养的,真会挑时候。”
就在这时,一名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嗓子都喊劈了:“报告大帅!城……城门口……来了……来了好多东洋人!”
王永江的心猛地一沉,第一反应就是:坏了!
列强这是要撕破脸,直接派兵干涉了?
他下意识地就去摸腰间的枪。
张作霖却异常冷静,他转过身,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丝玩味:“多少人?带炮了吗?”
“没……没带炮,”卫兵喘着粗气,“大概五十多辆大马车,车上都盖着油布,看不清装的啥。但……但是……他们每辆车上,都挂着咱们的‘信’字旗!”
“啥玩意儿?”王永-江的cpU当场就干烧了,日本人,挂着咱们“信”字旗,这是唱的哪一出?
演关公战秦琼呢?
张作霖的嘴角却微微翘起,那股熟悉的,让人又爱又怕的痞气又回来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报,对王永江扬了扬:“看见没,廷献?人家这是上门送礼来了。”
清晨的沈阳站前广场,细雪纷飞。
一支由五十辆马车组成的队伍,在无数奉天百姓惊愕、警惕、疑惑的目光中,缓缓驶入城门。
每一辆高大的车辕上,都挂着一面红绸黄穗的“信”字旗,在那灰白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刺眼。
队伍停下,一个须发皆白、身穿和服但外面罩着一件中式棉袍的老者,拄着一根梨木拐杖,颤巍巍地从头车上下来。
他没有像其他洋人那样走专门的洋行通道,而是径直走到督军府那扇常年紧闭的侧门前,整理了一下衣冠,用一种略显生硬但字正腔圆的中文,对门口站岗的卫兵深深鞠了一躬。
“在下大日本旅奉商会会长,山本顺三,求见大帅。我等携银元三百七十万、西药器械两百吨,愿以‘信字令’全额兑付,助奉省筑路兴工,以尽绵薄之力。”
门口的卫兵当场石化,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批物资……不就是报纸上天天骂的,英法美日联合起来,死活不卖给咱们的“战略品”吗?
这老鬼子是疯了还是想玩什么花样?
消息传回督-军府,王永江第一个炸了。
他急匆匆地奔到大门口,看到那份长长的货单时,一向沉稳的手都开始微微发颤。
他一把抓住传令兵的领子,压低声音嘶吼:“他们疯了?!这批货一旦给了我们,东京那边能把他们的骨头渣子都吞了!他们不怕被撤资、被清算吗?”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林婉如穿着一身干练的西式套裙,手里扬着一份刚刚从电讯室截获的急电,像一阵风似的冲进办公室:“大帅!东京急电!日本国内的几大财阀已经联合向外务省施压,要求以‘资敌’罪名,吊销山本顺三等一百七十三名日侨商人的国籍!山本家三代都在辽东经商,人脉根基全在这儿,他这是把祖宗三代的基业和自己的命,全押上来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永江的脸色由红转白,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