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更深,破庙里的密会正在进行。
郭松龄与他最心腹的七名旧部围坐在一起,神情肃穆。
他掏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在自己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诸位兄弟!”他举起流血的手掌,声音嘶哑却坚定,“我们今日之举,不是反张,是反‘无主之军’!大帅年事已高,萌生退意,可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主!一旦大帅真的放手,各方豺狼必将趁虚而入,届时奉系基业将毁于一旦!与其让外人分食,不如由我等先行‘代管’军权,稳住大局。待大帅百年之后,再将这完整的江山,原封不动地归还给张家血脉!”
众人闻言,群情激奋,纷纷效仿,割掌沥血,歃血为盟,齐声高呼“为护神话,万死不辞!”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破庙门外一堆枯草之后,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那是郭松龄的勤务兵,一个名叫王娃娃的十岁童兵。
他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待众人散去,王娃娃借着夜色,疯了一般地翻过军营的围墙,一路狂奔,将一封匆忙写就的密信,颤抖着塞进了讲武堂大门口的信箱里。
第二天拂晓,天还未亮,讲武堂的沙盘室里已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小钢牙率领的先锋营,最终以奇袭“炸毁”了敌军指挥部,成功“光复”了沙盘上的沈阳城。
全军少年高举着手中的木棍步枪,兴奋地高呼:“先锋必胜!先锋必胜!”
就在此时,张作霖身着大帅服,在一众将官的簇拥下,亲临现场。
他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那群稚气未脱却精神昂扬的少年,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好!好样的!我宣布,从今日起,先锋营正式编入奉军战斗序列,享甲等主力待遇!”
全场欢声雷动,少年们激动得满脸通红。
然而,话音未落,一个愤怒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炸响,郭松龄身着戎装,面色铁青地闯了进来,他双眼死死盯着张作霖,嘶吼道:“大帅!您被这些小人蛊惑了!看看他们,一群连枪都扛不动的娃娃,如何能守我奉系江山?!”
霎时间,全场鸦雀无声。
张作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没有发怒,只是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眼神盯着郭松龄,淡淡地问道:“他们扛不扛得动枪,另说。那你呢?郭茂宸,你扛得住这个时代吗?”
郭松龄浑身剧震,如遭雷击,一时间竟被问得哑口无言。
未等他反驳,张作霖已经不耐烦地一挥手,对左右喝道:“来人,送郭将军去后山的‘思想进修班’——让他闭门思过,好好看看,也好好想想,到底啥叫‘能扛枪’!”
卫兵们立刻上前,将失魂落魄的郭松龄架了出去。
张作霖冷眼看着他被拖走的背影,那张曾经无比信任的脸庞上写满了不解与疯狂。
他收回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心中百感交集。
旧的时代正在崩塌,而新的力量正在崛起。
他转头对身旁的亲随沉声道:“走,去兵工厂。有些东西,不亲眼看着它熔进炉子里,我这心里,始终不踏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