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感,逐渐被一种大战将至的、令人喘不过气的紧张感所取代。
士兵们不再抱怨,开始默默地检查枪械,将刺刀磨得雪亮,把分到的那几颗沉甸甸的手榴弹仔细地插在腰间的武装带上,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军官们则四处奔走,尽可能地搜集着关于南京方向敌我态势的零星信息,尽管传来的消息大多混乱不堪,互相矛盾,真假难辨,甚至夹杂着令人不安的溃败传闻。
陈宇独自走到芜湖的江边,望着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泥沙,沉默地向东流去。那个方向,就是此刻全国目光汇聚之地,即将成为血肉熔炉的首都——南京。历史的巨轮正沿着他既熟悉又恐惧的轨迹轰然前行。他知道那即将到来的惨烈结局,知道脚下这片土地不久后也将燃起战火,知道他所在的145师乃至整个川军即将在广德、泗安等地迎来何等惨烈的血战与牺牲。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这只意外闯入这个时代的微小蝴蝶,拼命扇动翅膀,却似乎连一丝最微小的涟漪都无法改变。他改变不了大战的战略部署,改变不了广德兵败的命运,甚至可能连自己身边这些信任他、跟着他辗转千里的弟兄们的命运都无法保全。如果自己很快就在接下来的某场战斗中“交代”了,那会不会是史上“领盒饭”最快的穿越者?这个荒谬的念头一闪而过,带来的却是深沉的苦涩。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正在认真擦拭武器、整理行装的士兵们。赵铁柱正笨拙地试着将新领的手榴弹捆得更结实些;王大山一边磨刺刀,一边低声向旁边的几个新兵传授着战场保命的土办法;李文斌则则对着那张简陋得可怜的地图沉思着……
看着这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却都写满坚定与茫然的脸庞,陈宇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潮湿的空气,将心中那些关于历史、关于命运的庞杂思绪强行压下。
他走向李文斌,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传令下去,抓紧最后时间休整,彻底检查所有装备,尤其是枪支和弹药。”他顿了顿,目光投向东南方向,仿佛已经听到了那隐约的炮声,“仗,马上就要来了。告诉弟兄们,川人,绝不拉稀摆带!”
江风呜咽,掠过江面,带来下游那片即将成为炼狱的战场上依稀可闻的震天杀声与炮火轰鸣。陈宇甩了甩头,将那些关于未来的恐惧和穿越者的思绪抛在脑后。此刻,他不再是历史的旁观者,而是深陷其中的一粒尘埃。小人物的宿命,或许就是在时代的洪流中,努力多活一天,多杀一个敌,尽力守护好身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