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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苦缓缓闭上双眼,两颊的肌肉在松弛的皮肤下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如同濒死的鱼在岸上最后的挣扎。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禅房内只剩下慧觉压抑的呼吸声和窗外愈发凄厉的风啸。
“知道了。下去吧。封锁消息,不得…惊扰众僧晚课。”玄苦的声音最终响起,疲惫而苍老,仿佛瞬间被抽走了百年的精气。那散落一地的佛珠,如同他此刻轰然崩塌的某种信念,冰冷地躺在那里,再难拾起。
慧觉如蒙大赦,又带着满心的惊悸与茫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重新融入门外浓稠的黑暗。
禅房内,死寂如墓。玄苦依旧枯坐,如同一尊即将风化的石像。窗外的风更急了,撞击着窗棂,发出呜咽般的悲鸣。他浑浊的眼底,映着地上滚落的佛珠,也映着玄清观那冲天而起的幻象血光。林衍那句诛心之论,与眼前惨绝人寰的景象,在他心中反复撕扯、碰撞,发出无声的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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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地牢,深嵌于万仞绝壁的腹心,常年不见天日。山风在狭窄的岩缝中穿行,发出鬼哭般的尖啸。冰冷的湿气渗入骨髓,石壁上凝结着终年不化的暗色水珠,滴答…滴答…落在地上浅浅的水洼里,声音单调而清晰,如同计算着囚徒残余的生命。
林衍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身下仅铺着一层薄薄的枯草。他身上的灰色布袍早已被湿气浸透,紧贴着皮肤,寒意刺骨。但他脊背挺直如松,面容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这蚀骨的阴寒与无尽的孤寂只是拂面的微风。他的目光,穿透了铁栏外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投向某个未知的远方,深邃得如同古井寒潭。角落里,一盏昏黄油灯顽强地燃烧着,豆大的火苗在穿缝而入的冷风中剧烈摇曳,将他的身影拉长又扭曲,投射在凹凸不平、布满苔痕的石壁上,如同一只沉默蛰伏的巨兽。光影明灭不定,映照着他脸上深刻的轮廓,更添几分孤峭。
地牢入口那沉重无比的玄铁闸门,每一次开启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轧轧”声,如同地狱之门开启的宣告。此刻,这声音再次响起,碾碎了单调的滴水声。一个年轻的身影,提着一个朴素的食盒,低着头,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是贴着墙根溜了进来。他穿着僧袍,但身形单薄,带着一种与这森严牢狱格格不入的怯意。他是了尘,负责每日给林衍送斋饭的小沙弥。
了尘将食盒放在铁栏外,不敢看林衍的眼睛,只是低声飞快地说:“施主…请用斋。”声音细若蚊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衍的目光缓缓从黑暗深处收回,落在了尘低垂的头顶。他没有动食盒,反而开口,声音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小师父,今日寺中…似乎格外压抑?”
了尘的身体明显一僵,端着空食盒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寺中发生的惊天巨变,那沉痛窒息的气氛,像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知情僧人的心头。他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不敢吐露半个字,只是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缩进僧衣的领子里。玄清观的惨剧,首座的震怒,都是寺中严禁谈论的禁忌,更遑论对一个囚徒提及。
林衍看着了尘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并未追问,只是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直指核心:“今日送饭迟了些。是寺中有事耽搁,还是…小师父你心中有事?”
了尘猛地抬头,眼中瞬间闪过惊慌,随即又慌乱地垂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僧袍一角。林衍的洞察力让他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恐惧。
林衍的目光扫过了尘紧握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是恐惧?”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了尘竭力维持的平静,“恐惧那突如其来的噩耗?恐惧首座如雷霆般的震怒?还是…恐惧于你心中那刚刚萌芽,却又被你强行按下的念头?”
了尘浑身剧震,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他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林衍的话语,像一把精准无比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他层层包裹的心防,将他那点连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