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与困惑赤裸裸地暴露出来!恐惧?是的,他恐惧寺中压抑的气氛,恐惧首座的威严,但更深处的…是恐惧于自己心底那个挥之不去的疑问——为何清虚子那样的大德会入魔?为何佛法似乎没能阻止这场浩劫?为何…林衍这个囚徒,总能看到他们这些所谓修行者看不到的东西?
“我…我没有…”了尘的声音带着哭腔,徒劳地想要否认,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林衍并未乘胜追击,反而微微向后靠了靠,倚在冰冷的石壁上,姿态透出一种近乎于慵懒的从容,与这牢狱的残酷格格不入。昏黄摇曳的灯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一半则隐于深邃的阴影中,明暗交界处,勾勒出他嘴角那一抹似有若无、意味深长的弧度。
“闭口禅…”林衍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如同敲打在了尘的心鼓上,“大梵音寺引以为傲的至高苦修法门。首座持此戒数十载,不言不语,不看不闻,修得心如止水,身如枯木。可今日玄清观血案传来,他手中那串浸透禅功的佛珠,却应声而断。小师父,你说,这断的,仅仅是几颗木头珠子么?”他稍作停顿,目光锐利如电,直刺了尘慌乱的眼眸深处,“还是…他那颗自以为坚固不动、实则早已被‘逃避’二字蛀空了根基的禅心?”
“轰!”
了尘只觉得脑子里像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林衍的话,比任何佛经典籍的诘问都要尖锐,都要直指要害!首座捻断佛珠的传闻,他虽未亲见,但寺内那股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压抑感,以及一些师兄私下里惊恐的低语,足以印证!林衍在地牢深处,竟仿佛亲见!他竟将首座闭口禅的根基,与玄清观的惨剧,如此冷酷、如此精准地联系在了一起!那“逃避”二字,如同两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尘对佛法、对宗门、对首座长久以来深信不疑的认知之中!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他僵在原地,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只有林衍那平静却如雷贯耳的话语在疯狂回荡。
林衍看着了尘惨白的脸色和剧烈颤抖的身体,不再言语。他重新合上双眼,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剖析只是随口闲谈。昏黄的灯光下,他如同一尊入定的古佛,周身散发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沉寂。那沉寂,却比任何喧嚣都更撼人心魄。了尘失魂落魄地抓起食盒,几乎是踉跄着逃离了这间让他窒息的地牢。身后,只有水滴声依旧,滴答…滴答…敲打着冰冷的石面,也敲打着他那颗被颠覆得七零八落的心。
---
夜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沉沉地压在大梵音寺的重重殿宇之上。白日里庄严肃穆的飞檐斗拱,此刻在惨淡的月光勾勒下,只剩下狰狞扭曲的剪影,如同蛰伏的巨兽脊背。万籁俱寂,连山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只有巡夜僧人手中灯笼那微弱昏黄的光晕,在空旷的回廊与庭院间极其缓慢地移动,如同漂浮在冥河之上的点点鬼火,更衬得这佛门净地夜半时分的死寂与深寒。
后山,绝壁千仞,人迹罕至。这里是寺中禁地,亦是囚禁重犯之所。通往地牢的唯一羊肠小道,早已被历代高僧以大法力布下重重禁制。肉眼难辨的梵文符箓如同活物,在嶙峋怪石与虬结古藤间若隐若现,彼此勾连,形成一张无形无质却又坚韧无比、隐含佛门降魔伟力的罗网。山崖之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唯有夜枭偶尔凄厉的啼叫划破死寂,更添几分令人心悸的森然。
子时三刻,万籁俱静到了极点。
地牢深处,林衍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黑暗中,那双眼眸竟无半分迷茫,反而亮得惊人,如同两点寒星骤然点燃,锐利得能刺穿这凝固的黑暗。他无声地起身,动作舒展流畅,没有一丝一毫因长期囚禁而带来的迟滞。他走到那冰冷坚硬的玄铁栅栏前,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并未触及那粗如儿臂、铭刻着降魔符文的铁栏,而是在距离铁栏寸许之处稳稳悬停。
指尖之上,一丝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奇异光芒悄然凝聚。那光非金非玉,非青非紫,色泽混沌难辨,流转间却又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秩序与深邃,仿佛是最原始的混沌之力被强行约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