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足道的暖意。那双清澈的眼眸,此刻被巨大的悲悯和一种近乎撕裂的痛苦填满,定定地看着净明那渐渐失去光彩的瞳孔。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破空声尖啸而至!
了尘几乎是凭借着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猛地将头向侧面一偏!
“嗤啦!”
一道冰冷的锐芒贴着他的额角掠过!剧痛瞬间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淌下。是一支淬毒的短弩箭!箭头深深钉入他身后的石壁,箭尾兀自嗡嗡震颤。
偷袭者,一个面目狰狞、穿着敌军号衣的士兵,从断壁后扑出,手中沾血的弯刀带着恶风,毫不留情地劈向了尘的脖颈!刀光映着了尘染血的脸和他眼中那凝固的、无声的悲恸。
死亡的气息,冰冷而腥甜。
* * *
“嗡——!”
法台上,一声低沉而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痛哼,打破了广场的寂静。了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右手下意识地捂住了左额那道伤疤。那道疤,此刻在无数目光下,仿佛正隐隐灼痛。
台下,那个闯祸的小沙弥早已吓得面无人色,瘫软在地,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他身旁的老僧,依旧枯坐不动,浑浊的眼中没有任何波澜,只是任由冰冷的钵水顺着额角滑落,混着脸上的污垢,滴落在破碎的陶片上,如同无声的泪。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所有的诵经声、所有的期待、所有关于新佛门的美好憧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碎裂声和了尘那一声压抑的痛哼所击碎。无数双眼睛带着惊愕、不解、甚至一丝疑虑,紧紧锁定了法台上的身影。
了尘缓缓放下了捂住额头的手。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悠长而深沉,仿佛要将整个广场的寂静都吸入肺腑。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再次扫过人群,最终落在了那瘫软的小沙弥和枯坐的老僧身上。
他没有训斥,没有安慰。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如同山涧清泉,瞬间流入了每个人的心田,抚平了那因碎裂声而起的涟漪。那声音里,没有了尘封的枯寂,也没有刻意的激昂,只有一种洗尽铅华后的平和与力量。
“诸位檀越,诸位同修。” 他的声音清晰地响起,“你们看,这陶钵碎了,清水泼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狼藉的碎片和水渍,又缓缓抬起,望向远方层叠的青山与湛蓝的天空。
“陶土本是大地之泥,经匠人之手,烈火煅烧,方成盛水之器。水自云中落,归于大地,滋养万物。今日它碎了,水洒了,陶土归尘,清水入土,何尝不是一种回归?回归其本来的面目,回归其本来的去处。”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清晰,字字句句敲打在众人心上。
“我们常执着于‘器’的完好,执着于‘水’的盛满,执着于‘相’的圆满。然而,器会碎,水会洒,圆满终成虚幻。执着于此,心便随物转,生忧生怖,如这位小施主,如这位老禅师,亦如……” 他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时空,落在那片血色的战场上,落在净明渐渐冷却的脸上,“亦如曾经的我。”
他轻轻抚过额角的伤疤,动作轻柔,仿佛拂去尘埃。
“昔日万佛窟前,尸山血海,多少法器崩毁,多少生命如露如电。我执闭口禅,以为无言便是大解脱,以为沉默可避世间苦。然目睹同修喋血,耳闻生灵哀嚎,闭口禅的戒律,成了隔绝慈悲的牢笼。当利刃加颈,当师弟的血染透我的衣襟,我才幡然醒悟——”
了尘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力量,却又无比沉痛:
“佛法的真义,不在青灯古佛的孤寂,不在泥塑金身的辉煌,不在口舌的沉默或喧嚣!它就在这破碎的陶片里!就在这泼洒的清水中!就在老禅师脸上的污垢与冰冷里!就在小施主此刻的惊惶与自责里!”
他霍然站起!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袈裟在风中微微鼓荡,额角的疤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