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发现陌生痕迹的消息,如同在尚未完全平静的湖面又投下一颗石子。
部落的气氛重新变得警惕,但不同于之前面对兽潮和“沉默者”时的绝望恐慌,这一次,更多是一种经历风雨后的沉稳与戒备。巡逻队增加了班次和范围,尤其关注西北群山的方向,新建的了望塔上,猎手的目光如同鹰隼,日夜扫视着远方的山峦与森林。
程然的身体在孟婷的精心照料和草药的调理下,以缓慢但稳定的速度恢复着。他不再强迫自己去回忆那些已然失去的碎片,而是将精力投入到眼下能做的事情上。他无法参与重体力的防御工事建设,便专注于需要耐心和技巧的工作。
他改进了箭矢的制造流程,设计了简单的夹具,使得削制箭杆和安装箭羽更加标准快捷。他指导工匠们尝试不同的铜锡配比,记录下每一种合金的硬度和韧性,虽然进展缓慢,却是在没有现代分析工具下,所能做到的最扎实的积累。他甚至开始用炭笔在刮制光滑的木板上,绘制部落周边更详细的地图,标注出已知的水源、矿点、危险区域以及那些新发现的陌生痕迹地点。
这些工作不需要调动那些可能引发头痛和眩晕的深层记忆,更多地依赖于逻辑、观察和重复性的经验。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似乎有种天生的敏锐,那些关于比例、结构、力学的概念,如同潜藏在血脉深处的本能,只要不去刻意追溯来源,便能顺畅地运用。
孟婷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心中稍安。她继续着自己在农业和医药上的探索,与伊姆长老一起,将那几十株“史前小麦”照料得无微不至,穗头日渐饱满,虽然距离真正的丰收还远,但每一分成长都令人欣喜。她还发现了一种生长在温泉附近的苔藓,具有很好的吸湿防腐效果,尝试着将其用于草药的储存。
平静而忙碌的日子过了七八天。这天下午,程然正在自己的土屋前整理新绘制的地图,孟婷在旁边分拣晾晒的草药。突然,西北方向的了望塔传来了并非敌袭、却异常急促的警戒鼓声!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起身。程然抓起靠在墙边的长弓(虽然他目前还无法全力开弓),孟婷则将几包常用的急救草药塞进皮囊。
当他们赶到村落西北侧的矮墙时,雷长老和几位猎手已经在那里。只见远处山林边缘,踉踉跄跄地冲出来七八个人影!他们衣衫褴褛,身上带着明显的伤痕和血迹,脸上涂着与金瞳部落截然不同的、以黑褐色为主的泥彩,手中握着简陋的石矛和木棍,正拼命向着部落的方向奔跑。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烟尘滚滚,赫然是十几头龇着獠牙、眼神凶残的恐狼在紧追不舍!
“是那些陌生的部落民!”岩爪眼尖,认出了那些人的装扮与之前在灰烬中发现的痕迹吻合。
“他们被狼群追猎!”鹰眼已经拉开了弓弦。
救,还是不救?
对方身份不明,是敌是友尚未可知。贸然相救,可能会引狼入室,带来新的麻烦。
但看着那些人在狼群追逐下绝望奔逃的身影,看着他们眼中求生的渴望,尤其是跑在最后面的一个瘦弱少年,脚步踉跄,几乎就要被一头恐狼扑倒……
“放箭!驱散狼群!”雷长老几乎没有犹豫,铜矛向前一指,沉声下令。经历过兽潮之痛,他无法对同样被野兽追杀的人类见死不救。
“咻!咻!咻!”
墙头箭矢齐发!铜头箭和石镞箭混合着射向狼群。突如其来的攻击让狼群阵型一乱,几头冲在前面的恐狼被射中,发出痛苦的嚎叫。
奔逃的陌生部落民听到箭矢破空声和狼群的哀嚎,先是一惊,随即看到墙头挥舞手臂示意他们快跑的金瞳族人,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用尽最后力气冲向矮墙预留的出入口。
程然也拉开了弓,瞄准一头试图绕过箭雨、从侧翼扑向那落后少年的恐狼。他手臂力量尚未完全恢复,这一箭速度不算快,却异常精准,“噗”地一声射入了恐狼的脖颈侧面!那畜生吃痛,翻滚着摔倒在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