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最后一缕硝烟混杂着晨雾,在金瞳部落——不,现在应该称之为“盘古部落”的上空缓缓消散。昨夜的激战留下了满目狼藉,东面田圃边缘的木质障壁有多处破损,地面上散落着野兽的尸骸、折断的箭矢和凝固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草木燃烧后的焦糊气息。
程然几乎一夜未眠。腿伤因昨夜的强行奔走而加剧,此刻肿痛难忍,但他强撑着精神,由阿莱搀扶着,仔细巡视着战后的村落。他先是查看了伤员的情况,昨夜共有七人受伤,其中两人伤势较重,但在伊姆长老和懂医术的族人尽力救治下,已无生命危险。他又去查看了被野兽破坏的田圃,看着那些被践踏、尚未发芽的垄沟,眉头紧锁。
“田圃可以重新平整,种子……我们还有备用的。”阿莱看出他的忧心,低声安慰道。
程然点了点头,目光却投向更远处那片沉寂而危险的山林。“清理战场,所有野兽尸体集中焚烧,深埋灰烬,防止疫病。破损的障壁今日必须修复完成,缺口处要加设陷坑和尖刺。”他的声音带着疲惫,却不容置疑,“另外,从今日起,巡逻队增加一倍人手,了望塔夜间也必须保证双岗。”
他深知,昨夜击退的不过是一波被本能驱使的兽群,真正的威胁——无论是隐匿的黑齿残部,还是更强大的史前掠食者——可能仍在暗处窥伺。部落初立,根基未稳,任何疏忽都可能带来灭顶之灾。
安排完这些,他终于忍不住,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安静的土屋。孟婷苏醒的瞬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流星,短暂却照亮了他紧绷的心神。但他必须先将部落的秩序稳住。
当他再次踏入那间充满草药气息的土屋时,晨曦已透过兽皮窗帘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孟婷靠坐在炕头,背后垫着柔软的干草和兽皮,伊姆长老刚为她换完药。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澈与沉静,只是在那沉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些程然看不懂的、柔软的东西。
“感觉怎么样?”程然在炕边的木墩上坐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目光落在她包裹着厚实麻布的肩膀和背部。
“好多了。”孟婷的声音依旧微弱,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伊姆长老说,伤口没有溃烂,烧也退了,只是失血太多,需要静养。”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程然,目光在他疲惫的面容和明显不适的腿上一扫而过,“你……你的腿?”
“无妨,一点小伤。”程然轻描淡写地带过,将话题引开,“昨夜多亏你及时示警,部落损失才没有扩大。”他指的是她昏迷中似乎感应到危险,提前睁眼的那一瞬。
孟婷微微摇头,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苦笑:“我并没做什么,是你们守住了家园。”她的目光越过程然,仿佛能穿透土墙,看到外面正在清理战场、修复家园的忙碌景象,“我昏迷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这句话很轻,却像羽毛般轻轻搔过程然的心尖。他看着她低垂的眼睫,想起她不顾自身安危深入魔窟,想起她在水潭边与自己并肩作战,想起她昏迷时自己日夜悬心的焦灼……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醒来就好。”
两人一时无言,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微妙而温暖的静谧。阳光的斑点在地面上缓慢移动,灰尘在光柱中飞舞。最终还是程然打破了沉默,他开始向她讲述她昏迷后发生的一切——魔窟崩塌、地脉平息、黑雨停止、光柱依旧,以及其他部落幸存者的归附,以及“盘古部落”的诞生。
孟婷静静地听着,眼中时而闪过惊悸,时而流露出欣慰。当听到程然力排众议,决定融合各部,共同重建时,她的目光中充满了认同与赞赏。
“你做得很对。”她轻声说,“在这片土地上,孤独意味着脆弱,团结才是生存之道。”
“但这意味着更大的责任。”程然的目光变得深邃,“我们需要更多的食物,更安全的住所,更有效的防御……还有,如何让这些来自不同部落、有着不同习惯的人真正融为一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