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皇子与武安侯府日渐紧密,在这微妙关头,素来不睦的谢清予与谢晟,竟也心照不宣地达成了某种短暂的平衡。
时值七月末,暑气蒸腾,热浪灼人。
落日轩雅室内,冰鉴散着丝丝凉意,茶香袅袅中,谢清予端坐主位,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青瓷杯沿,目光沉静。
在她对面,周勉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公主殿下,舍弟年少无知,无意冒犯天威,在下愿代其请罪,可否请殿下高抬贵手。”
他乃大周三大皇商之一周家年轻一代的话事人,年不过二十出头,眉眼清朗,气质斐然,并无寻常商贾的市侩精明。
其胞弟周放,昨日在千金楼与人争风,被三两言语激得口吐狂言,若非楼中管事当机立断压下消息,周家顷刻便有倾覆之危。
谢清予轻轻晃动着杯中的清茶,并未看他,神色淡淡道:“周公子亲自前来,只为替令弟请罪?”
周勉直起身,目光坦然迎上:“不敢隐瞒殿下,舍弟虽顽劣,但绝非毫无分寸之人,昨日与之争执者,言语间多有引导挑衅,在下疑心此事乃有人刻意构陷……还请殿下明鉴。”
谢清予终于抬眸,清凌凌的目光落在周勉身上:“哦?周公子的意思是本宫自导自演了这出戏,借此拿捏你周家?”
“在下绝无此意!”周勉感受到那目光中的重量,气息微窒,却并未退缩:“殿下若有意对付周家,又何须如此大费周章?今日既召在下前来,必有用意,勉愿闻其详。”
“周公子请坐。”谢清予唇角微扬,浅呷了一口清茶:“本宫向来认为,威逼利诱,终非正道,唯有利益相合,方能长久。”
茶汤苦涩,入喉却回甘,她放下茶盏,目光浅浅落在对方脸上:“千金楼之事,本宫可当作从未听闻,在场众人,本宫亦可确保他们守口如瓶,至于那挑事之人……亦可交由周家自行处置。”
条件优厚得令人心惊,所图必然更大。
周勉眸光一转,并未立即回应,而是执起手边微凉的茶盏浅饮了一口,转瞬之间,思绪已转过数轮。
“殿下厚恩,周家感激不尽,然周家并非我一人之周家,船大难掉头。”他抬眸,目光锐利,定定地直视着谢清予:“敢问殿下,周家若倾力相随,他日若风雨来袭,殿下可能护周家周全?”
此问大胆,几近逾越。
谢清予眼底却掠过一丝欣赏。
唯具此等魄力,方配得上周家话事人的身份,若他只是唯唯诺诺之辈,也不值得她费心笼络。
她起身行至窗边,京都街巷如棋盘,人流如蚁,熙攘纷繁尽收眼底。
“三日后,本宫在千顷月别院设宴品茗。”她没有回头,红唇微启:“周公子若有闲暇,可来一叙,至于令弟……稍后自会有人送他回府。”
周勉垂下眼睑,深深一揖:“蒙殿下厚爱,在下三日后必当准时赴约。”
她未再回应,已是送客之意。
周勉缓步退出雅室,背脊挺直如松,步履沉稳,直至转入回廊无人角落,方停下脚步,悄然抬手……掌心不知何时,已沁出一层薄汗。
他轻轻握拳,眼中已燃起一簇炽热的火焰。
风险滔天,机遇亦然。
这一次,他赌了!
然而,未待三日茶宴之期到来,一道惊雷已骤然劈落,震动了整个朝堂。
此时的德政殿,气氛凝滞沉重。
户部、工部两位尚书,还有内阁辅臣,皆被紧急宣召于此。
更令人心惊的是,因目疾已久未参与议政的太子谢煜,竟也赫然在列。
李德躬身,手捧那份八百里加急奏报,声音沉缓念道:
“臣,益州知州高易,惶恐叩首:今春漕运改道,新渠初成,然入夏以来,连遭暴雨,金堂文信新筑之堤坝竟相继溃决!洪水肆虐……水患之后,瘟神肆虐,已蔓延数村,臣不得已,已下令封锁染病村落……然灾民惊恐,已有小股哗变,溃逃而出,幸得益州指挥使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