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预想的“阴谋”,而是这个女子本身的神秘与……矛盾。
这一日,沈清徽照例前来换药。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剩下中心一小块还在生长新肉。她的动作越发轻柔,敷药时,指尖偶尔会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小腿上健康的皮肤。
那触感微凉,带着山泉清洗后的干净气息,与他自身因久卧而产生的黏腻燥热感截然不同。陈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一种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感觉从那触碰点蔓延开来,让他下意识地想缩回腿,却又强行忍住。
沈清徽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异样,专注地将最后一点药泥敷好,开始包扎。
就在这时,屋外远处,隐约传来了王婆子那极具穿透力的大嗓门,似乎在和什么人高声说着什么,语气带着惯有的夸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打探。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呢?老林家那丫头,看着不声不响的,竟有这等本事!做的米糕那叫一个好吃,连镇上的货郎都抢着要呢!唉,就是心太善,见不得人受苦,这几日总往后山跑,说是采什么草药,帮人治伤,这兵荒马乱的年头,自家都顾不上,还管别人死活,真是……”
声音断断续续,随着山风飘来,并不清晰,但核心信息却精准地传入了破屋内两人的耳中。
陈鹰包扎的动作微微一顿,一直低垂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林招娣……做米糕卖钱?心善?帮人治伤?
他猛地抬起眼,看向正在为他打结的沈清徽。她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根本没听见屋外的议论,又或者,听见了也毫不在意。
所以,她用来买粮食、买布条、甚至可能用来换取那些他没见过的新鲜肉食的钱,是她自己辛苦做米糕赚来的?她每日来回奔波于村里和后山,不仅仅是为了给他采药治伤,还要忙于生计?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攫住了陈鹰。
他一直以为,她的援助或许来自某种不为人知的渠道,或者她本身就藏着巨大的秘密和资源。却从未想过,这持续不断的、救了他性命的援助,可能源自于她自身同样艰难处境下的……辛苦所得。
“米糕……”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沙哑地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沈清徽打好了最后一个结,动作流畅地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她终于抬眼,正视了陈鹰一眼,那眼神依旧清澈平静,没有任何被“撞破”的尴尬或想要解释的欲望。
“好好休息。” 她只说了这四个字,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然后,她像往常一样,背上背篓,走向门口。
这一次,陈鹰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扇破旧的木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他的视线。
屋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陈鹰没有立刻去动身边还带着温热的食物。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目光落在自己被包扎得妥帖的伤腿上,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王婆子那隐约的话语,和沈清徽方才那平静无波的眼神。
米糕……治伤……辛苦奔波……清贫的衣着……
这些碎片化的信息,与他之前所有的猜测和戒备,形成了尖锐的冲突。
如果她别有用心,为何要动用自己辛苦赚来的、本就不宽裕的资源来救他一个毫无价值的人?
如果她有所图谋,为何在王婆子几乎快要说破她“善举”的时候,她还能如此镇定,甚至没有趁机向他表功或暗示?
如果她只是“一时兴起”,这持续的、细致的付出,又该如何解释?
他发现自己之前所有的推断,在这个看似最简单的事实面前——她可能很穷,她在用自己辛苦劳作所得救他——都显得那么苍白和……卑劣。
他一直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她,将她所有的行为都贴上“阴谋”的标签。可如果……如果她真的,就只是……想救他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在他心中疯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