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姑娘的事……”
“主子知您病了,特命我送此物来。”陈砺打断她的话,动手解开厚厚的布包,掀开陶罐的盖子。
一股浓郁、温暖、带着肉香与药香的蒸汽瞬间涌出,弥漫在有些清冷的屋子里。王婆子浑浊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罐奶白色的、冒着热气的肉汤。
“这…这是……”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主子说,此汤驱寒暖身,请您务必趁热喝些。”陈砺说着,看向一旁有些手足无措的儿媳,“劳烦取个碗来。”
儿媳连忙拿来一个干净的粗陶碗。陈砺亲手舀了满满一大碗汤,汤里还有不少软烂的肉片和姜末,递到王婆子面前。
王婆子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碗沉甸甸、热腾腾的汤。碗壁传来的暖意,似乎瞬间就驱散了她骨子里的寒意。她看着碗里油润的汤汁,鼻子一酸,眼眶立刻就红了。
她活了大半辈子,年轻时操持一家老小,老了靠着一张巧嘴和几分精明勉强维持生计,何曾被人如此细致地关心过?病了,能有一碗热乎乎的、带着肉的汤水送到床头?更何况,送这汤来的,还是她如今倚为靠山、心中又敬又畏的沈清徽!
“姑娘…姑娘她…”她哽咽着,话都说不利索了,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进碗里,混入汤中。
“主子牵挂您的身体。”陈砺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冷硬。
王婆子再也忍不住,端起碗,也顾不得烫,小口小口地、急切地喝了起来。温暖的汤汁顺着喉咙滑入胃中,仿佛一股暖流迅速扩散到全身,连日的头晕乏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她一边喝,一边掉眼泪,最后几乎是呜咽着将一碗汤喝完。
“陈猎户…你…你回去一定替我谢谢姑娘!告诉她,老婆子我…我这条命…”王婆子抓着陈砺的衣袖,激动得语无伦次。
陈砺点了点头:“您好生休养,主子那边不必挂心。”他看着她将汤喝完,又嘱咐其儿媳按时照料,这才转身离开。
回到小院,陈砺将王婆子的反应一五一十地告知沈清徽。
沈清徽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得意之色,只是淡淡颔首:“知道了。让她好生歇着,生意上的事,不急。”
次日,陈砺依例去周转点接收张寡妇等人采摘的原料时,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王婆婆染了风寒,主子命我送了驱寒的肉汤过去。”
张寡妇、孙氏、李三娘三人闻言,手上动作皆是一顿,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有对王婆子的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和安心。
她们都是挣扎在底层的妇人,深知人情冷暖。东家克扣工钱、生病被弃之不顾乃是常事。可她们现在的这位“东家”,不仅工钱给得足,日结不拖欠,如今竟对生了病的合作伙伴如此尽心!亲自熬汤,派心腹护卫送去!
这已不仅仅是生意,这里面有情分,有尊重。
孙氏低声道:“招娣丫头…是个心善的。”
张寡妇默默点头,手下采摘的动作更加仔细、轻柔,仿佛生怕损坏了一星半点。
李三娘则暗暗下定决心,以后更要紧着这条活路,绝不能出半点差错。
一碗看似普通的肉汤,其暖意却远远超出了驱散风寒的范畴。它如同涓涓细流,悄无声息地浸润了人心,将原本基于利益捆绑的团队,缠绕上了更为牢固的、名为“情义”的丝线。
陈砺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他对主子的认知,也再次刷新。这位主子,不仅智计超群,手段凌厉,更拥有着洞悉人心、并能以最恰当的方式予以抚慰和凝聚的…仁心与智慧。
这份超越利益的温情,正是他们这个小小团队,最坚韧的粘合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