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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瑾听闻,亦是感慨:“姑娘,此乃不治而治。未动刀兵,未争口舌,仅凭利益纽带,便让村中权威悄然易位。古之善政者,不过如此。”
沈清徽对此,只是淡淡一笑。她深知,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当她能通过提供工作岗位和稳定收入,直接影响甚至决定越来越多村民的生活质量时,她在白石村的实际话语权,便已超越了传统的宗族势力和官方代表。
这是一种更为牢固、更为现代的权威形式。它不依赖于暴力威慑,不依赖于道德绑架,而是建立在互惠互利的利益共同体之上。村民们服从她,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需要;里正尊重她,不是因为官职,而是因为她掌握了村庄的“经济命脉”。
这一日,里正张守业终于不再“偶遇”,而是正式递了帖子,言明有要事相商,亲自登门拜访。
沈清徽在堂屋接待了他。里正看着眼前这位愈发气度沉静、眼神睿智的年轻女子,再想起村中因她而生的种种变化,心中五味杂陈,姿态不自觉地放低了许多。
“沈姑娘,”里正拱了拱手,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客气,“今日冒昧来访,实有一事,想听听姑娘的高见。”
“里正叔公不必客气,请讲。”沈清徽语气平和,既不倨傲,也不过分热络。
“是这样,”里正叹了口气,“今年雨水似乎不如往年,眼看春耕在即,村东头那片公田的水渠年久失修,恐怕引水困难。若要修缮,需得召集村民出工,按旧例,需由村里补贴些饭食钱……可如今村中公账拮据,老夫实在是……唉。”
他说完,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看向沈清徽。修缮水渠是造福全村之事,但他更想看看,这位已隐然成为白石村无冕之王的沈姑娘,对此事的态度,以及……她愿意为此付出多少。
沈清徽瞬间明白了里正的来意。他不仅是来求助,更是一次试探,一次对她影响力和“责任感”的评估。
她沉吟片刻,并未直接回答出钱与否,而是缓声道:“修缮水渠,利在千秋,确是好事。不过,召集村民出工,若依旧按旧例,恐效率低下,且易生怨言。”
她抬眼看向里正,目光清亮:“不若这样,此事可由里正叔公牵头,拟定修缮方案与所需工时。所需饭食钱,我可捐助一部分。至于出工之人……”
她微微一笑,抛出了一个让里正眼前一亮的方案:“或可参照我这小院的‘工分’制度。将修缮工程拆解,按挖掘土方、搬运石料、砌筑沟渠等不同活计,设定工分。村民自愿报名,按完成工作量计算工分,月末由村里按工分统一发放酬劳,资金来源,部分为公账,部分可由我捐助。如此,多劳多得,想必无人会抱怨,效率也能大大提高。里正叔公以为如何?”
里正张守业听得目瞪口呆!他原本只想来化点缘,没想到沈清徽不仅愿意出钱,还给出了一个如此精妙、既能解决问题又能避免矛盾的管理办法!这……这简直是给他送了一份大礼,还教了他一套以后管理村务的“法宝”!
“妙!妙啊!”里正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站起身,对着沈清徽深深一揖,“姑娘大才!老夫……老夫代全村百姓,谢过姑娘!此法甚好,甚好!”
看着里正千恩万谢、仿佛年轻了十岁般离去的背影,沈清徽眸色沉静。
她并未沉醉于这无形的权威之中,反而更加清醒。权力越大,责任越重,觊觎的目光也会越多。李地主那边的沉默,绝不会是永久。
但无论如何,她已在这白石村,以一种超越这个时代的方式,站稳了脚跟,并开始按照自己的意志,悄然塑造着这里的规则与秩序。
无形的权威,已然铸就。而这,仅仅是她宏大蓝图中,坚实的第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