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说:“东家让我把像你们这样被逼到绝境、但田契还没交出去的乡亲都记下来。这都是将来要说理、要讨回公道的凭据!”
登记完信息,王婆子又从篮子里拿出两个还带着些许温热的杂面馒头,塞到小丫手里:“给孩子吃点热的。记住我的话,稳住!等着!天,很快就亮了!若是李家的狗腿子再来逼,能拖就拖,实在不行,就往工坊跑,或者让邻居赶紧来报信,陈护卫他们不会不管!”
留下这些话,和那一点点实实在在的食物与希望,王婆子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赵老栓家,融入了夜色,向下一个目标——河滩边孙寡妇家摸去。
在孙寡妇那同样充满绝望的家里,王婆子重复着类似的话语和行动。当她告诉孙寡妇,东家让她忍耐,工坊会有安排时,这个失去丈夫、独自带着两个幼子的女人,跪在地上,对着王婆子磕头,被王婆子赶紧扶起来时,已是泪流满面,哽咽着说不出话,只能死死攥住王婆子的手,仿佛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王婆子仔细登记下孙寡妇家那三亩旱地的信息,又留下一点食物,叮嘱再三,才心情沉重地离开。
这一夜,王婆子的足迹遍布了大半个白石村。她走访了七八户被李满仓逼得最狠、几乎已经走到悬崖边的佃户。
在每一户散发着绝望和恐惧的茅屋里,她都带去了沈清徽那句“再忍耐几日”的口信,进行了简单的田产登记,并留下了些许微不足道、却象征着工坊并未抛弃他们的食物。
她的行动极其隐秘,避开了所有李家的眼线。那些被走访的农户,在最初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之后,都被这黑暗中突然降临的一丝希望震慑住,随即便是死死守住这个秘密,如同守护着最后一簇可能燎原的星火。
他们依旧恐惧,依旧看不到清晰的未来,但“东家知道了”、“东家在准备了”、“再忍耐几天”这些话语,像是一副强效的镇定剂,暂时稳住了他们即将崩溃的情绪,也遏制住了那“卖田求生”的绝望浪潮。
当王婆子拖着疲惫却异常振奋的身躯,在天亮前赶回工坊,将那个写满了名字和田产信息的小本子郑重交给沈清徽时,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鱼肚白。
“东家,都办妥了。”王婆子声音沙哑,却目光炯炯,“该找的,都找了,该说的,都说了。稳住了,都稳住了!就等您下一步的吩咐了!”
沈清徽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名册,指尖拂过上面一个个墨迹未干的名字,仿佛能感受到名字背后那些家庭的苦难与期盼。她抬起眼,望向窗外那即将驱散黑暗的曙光,清冷的眼眸中,寒芒乍现。
民心,已在暗中悄然汇聚。
绝望,已被悄然转化的希望所替代。
李满仓疯狂掠夺的每一张田契信息,都已被悄然记录在案。
网,已然收紧到了极致。
她轻轻合上名册,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
“很好。通知下去,一切按计划进行。明日,便是收网之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