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着的那一小包东西和几个瓷瓶,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虚幻的梦境。
沈玠蜷缩在黑暗里,身体僵硬得如同千年石雕。过了许久,久到那门缝透入的微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他才如同生锈的机器般,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黑暗中,他的眼睛适应了微弱的光线,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盯住了门口地上那几样东西。
点心?药?公主送的?公主…还记得他?还…还担心他?还给他送药和…点心?
这个认知,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中了他早已麻木、自厌的灵魂!巨大的震撼和一种近乎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不!不能要!不能碰!他是什么东西?一滩烂在阴沟里的污秽!浑身散发着恶臭,伤口流着脓血!公主的点心…那是多么干净、多么尊贵的东西!他怎配触碰?怎配吃下?他的手指,沾满了血污和秽物,碰一下都是对那点心的亵渎!是对公主圣洁心意的玷污!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玷污!
还有那药…公主为了弄到这些药,费了多少心思?担了多少风险?若是被皇后知道…若是连累公主…他万死难赎其罪!他带给公主的麻烦还不够多吗?那撕心裂肺的哭求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巨大的自厌和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下意识地想蜷缩回去,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污秽的草堆里,当作什么都没看见,让那点心和药在黑暗中蒙尘腐烂,这才是他应有的归宿。
然而…
那微弱的光线下,那个素净棉帕包裹的小小凸起,仿佛带着一种无形的、灼热的温度,穿透了黑暗和寒冷,穿透了他层层叠叠的自厌和绝望,固执地召唤着他心底最深处那点微弱的、对光明的渴望。
光…殿下的光…即使微弱如萤火,即使遥不可及,即使他卑微如尘泥,不配仰望…但那光,曾真实地、短暂地照亮过他无边的黑暗。那丝帕的微凉,那金疮药的清香,那一声带着哭腔的“别怕”…是他坠入深渊时唯一抓住的、带着温度的绳索。
身体,背叛了意志。
在巨大的震撼和无法抗拒的渴望驱使下,沈玠用那只唯一还能勉强活动的、枯瘦如柴、布满冻疮裂口和污垢的左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如同朝圣般,伸向了地上那个小小的棉帕包裹。
指尖触碰到那柔软干净的棉布时,他像被烧红的烙铁烫到般猛地瑟缩了一下!仿佛那布料会灼伤他污秽的手指。他停顿了许久,积攒着卑微的勇气,才再次伸出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极其轻柔地解开了棉帕的结。
里面是两块小巧精致的点心。一块是做成梅花形状的酥饼,表皮烤得金黄,散发着淡淡的奶香和果仁香气。另一块是雪白的糯米糕,点缀着几点殷红的樱桃蜜饯。在黑暗中,这点心散发着一种与这污秽环境格格不入的、近乎圣洁的光泽和甜香。
沈玠的呼吸瞬间屏住了!他死死地盯着那两块点心,眼睛瞪得极大,瞳孔深处是极致的震惊、卑微的渴望和巨大的恐惧混杂成的、令人心悸的漩涡。
他颤抖着,用指尖最干净的一小块指腹(尽管依旧布满细小的裂口和难以洗净的污垢),极其小心、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那块梅花酥的边缘。
温的!点心还带着一丝微弱的、从春桃怀里带出来的、属于活人的余温!
这一点点微弱的暖意,如同细小的电流般瞬间窜遍了他冰冷的四肢百骸!驱散了骨髓深处的一丝寒意!这暖意,比炭火更珍贵,比阳光更温暖!这是…公主的暖意…是来自那个纯净世界的温度…
巨大的渴望如同野火般燃烧起来!他想吃!想将这带着公主暖意和干净气息的点心吞下去!仿佛这样,就能驱散体内的寒冷和污秽,就能离那点微光更近一点!他几乎能想象到那点心融化在口中带来的甜美和力量。
他颤抖着,用左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块梅花酥,动作虔诚得如同捧起整个宇宙星辰,捧起他生命中唯一的光。他不敢用力,生怕捏碎了这点脆弱的珍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