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又迅速地把门掩上,只留下一道狭窄的缝隙透入些许微弱的光线,勾勒出她小巧的轮廓。
尽管来人极力掩饰,但那不同于普通宫女的、更加娇贵纯净的气息,以及一种…沈玠无法用言语形容却早已刻入骨髓、足以让他灵魂战栗的感知,让他瞬间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颤,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连滚带爬地从角落里挣扎出来,也顾不上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虚软,用最快的速度调整成最标准、最卑微的跪姿,然后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整个人缩成最恭顺、最不起眼的一团,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敬畏。是公主殿下!她…她竟然亲自来了!是…是终于对他迟迟未死感到不耐烦了吗?是来亲自查看“货物”状况,还是来…亲自执行那“规矩”的?
宜阳站在门口,小小的身子似乎有些不适应屋里比外面更加阴冷晦暗的光线和那股不太好闻的、混合着霉味、药味和淡淡血腥气的气息,她小小的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打量着这个比她的宠物犬舍还要简陋破败的地方,最后目光落在地上那个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正在剧烈发抖的身影上。母后说过,不能来这种地方,不能靠近这种下贱的奴才,会沾上晦气。可是…她心里总是放不下,像是有只小猫在挠。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给自己鼓劲般,往前挪了一小步,清脆稚嫩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丝脱不去奶气的好奇:“你…好些了吗?”
沈玠浑身剧烈地一抖,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嵌进地缝里,声音嘶哑破碎得如同破锣:“奴婢…罪该万死…污了殿下的眼…罪该万死…”他反复念叨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减轻一丝那滔天的罪孽感。
“你抬起头来。”宜阳命令道,声音里带着属于孩童的、不容置疑的直率和她与生俱来的尊贵。
沈玠僵硬了许久,全身的骨头仿佛都在哀鸣,才极其缓慢地、如同承受着千钧重压般,抬起了一点点下巴,但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眼前一小片肮脏的地面,长长的、沾着污秽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不敢与公主对视分毫。
宜阳借着门缝透入的微光,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瘦得颧骨凸出、下巴尖削却依旧能看出几分清秀轮廓的脸,以及那双低垂着、盛满了无边恐惧和死寂的眼睛,心里那种闷闷的、奇怪的感觉又来了。他看起来…好可怜,比宫里那只被野猫抓伤后躲在假山洞里瑟瑟发抖、呜咽等死的小兔子还要可怜十倍。母后的话在她耳边回响,可是…可是…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些,像夫子提问一样。
“奴婢…贱名沈玠。”他几乎是气音回答,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巨大的气力,带着刻入骨髓的惶恐。
“沈玠?”宜阳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不像其他小太监那样叫“小桌子”、“小凳子”的,反而有点像她听过的戏文里的名字,有点好听,但配上他现在的样子,又显得格外凄楚。“你多大啦?”她继续问,这是她衡量世界的常用尺度。
“奴婢…今年十二。”沈玠的声音依旧低不可闻,带着卑微的颤音。
“十二?”宜阳歪了歪头,她身边伺候的大宫女好像都十五六岁了,原来他比自己想象的要大一点,可是看起来却那么…脆弱,那么小,好像一碰就会碎掉。“那…你怎么会到宫里来?”她问出了心里盘旋已久的最大疑惑,她身边的奴才都是内务府派来的,她从未想过他们原来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成为“奴才”。
这个问题像一把生锈的、布满缺口的钝刀,猛地捅进了沈玠早已麻木的心脏深处,并残忍地搅动起来,翻腾起深埋的血污和不堪回首的绝望记忆。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在原有的苍白中透出一种死灰,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喉结艰难地滚动,才极其艰难地、用一种平板无波、仿佛在讲述别人故事般的语调吐出回答:“回殿下…奴婢…奴婢家里穷…地里连年遭了灾…颗粒无收…爹娘…爹娘活不下去了…为了…为了给弟弟妹妹换一口吃的…就把奴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