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给了过路的人牙子…最后…几经转手…送进了宫…净了身…”
他说得极其简略,省略了所有的哭嚎、挣扎、绝望和被亲生父母推出去时那冰冷的眼神,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那具痛苦的躯壳早已在多年前就死去了。但那死死抠进地面冻土里、指甲翻裂渗出鲜血的手指,却无比真实地泄露了那深埋的、永难愈合的痛苦和绝望。
宜阳彻底愣住了。她虽然年幼,但也隐约知道“卖”是什么意思。她拥有世间最好的一切,父皇母后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她的世界里满是金玉锦绣、甜糕蜜糖,她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被自己的爹娘“卖”掉?就为了…给别的孩子换一口吃的?那是一种怎样的选择?她小小的脑袋无法理解这种残酷,只是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酸酸的,胀胀的,有点难受,有点想哭。她张了张嘴,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还想问什么,却听到远处似乎传来了乳母和嬷嬷焦急寻找她的呼唤声,声音由远及近。
“公主?小殿下?您又跑哪儿去了?” “快去找找!要是让娘娘知道可不得了!”
宜阳吓了一跳,像是偷吃糖果被抓到一样,猛地紧张起来,小脸都白了。母后上次严禁她接触这些低贱的奴婢,更别说偷偷跑到这种偏僻脏污的地方来!要是被发现了,她肯定要被狠狠说教,说不定以后再也出不来了,也再也…见不到这个可怜的小太监了。她慌了起来,再也顾不上问话,匆匆从斗篷里拿出一个小油纸包,里面似乎包着几块她偷偷藏起来的、精致小巧的点心,放在地上,语气变得急促:“这个…给你吃!甜的!本宫…本宫得走了!改天…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她像是受惊的小鹿般,转身就拉开门缝飞快地溜了出去,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寒冷的空气里。
沈玠直到确认公主真的离开了,周围再次陷入死寂,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瘫软下来,然后又立刻挣扎着,对着公主离开的方向,对着那包精致得与这环境格格不入、散发着甜蜜香气的点心,重重地、一下又一下地叩下头去,声音哽咽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惶恐与卑微:“奴婢…恭送殿下…殿下千岁金安…谢殿下赏…”
接下来的日子,宜阳又利用各种机会,偷偷溜来过几次。每次时间都极其短暂,如同惊鸿一瞥。她似乎又找到了一种冒险的刺激感,又或许是心里那份莫名的、无法言说的牵挂使然。她不再问他过去的事,或许是不敢再问,怕听到更多让她难受的事情。她开始像对着一个绝对安全、绝不会泄密的树洞一样,小声地、快速地向他抱怨或者说分享着白天的琐事:“今天夫子又夸我字写得好啦…不过练字真的好累,手腕都酸了…”、“父皇新赐了我一匹西域进贡的小玉马,通体雪白,眼睛像是琉璃做的,可好看啦…我给它取名雪球儿…” 、“皇后娘娘宫里的桂花糕真是最好吃的,但我今天只偷偷给你带了一小块酥糖,你藏好,别让人看见…” 、“哼,那个讨厌的赵霖,今天在御花园遇见,居然还敢瞪我,肯定是因为上次的事记仇了,回头我非要告诉父皇,让父皇打他板子不可!”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语速很快,带着孩童特有的跳跃性和天真。而沈玠,永远是那个姿势,卑微地跪伏在冰冷的地上,一动不动,如同最沉默卑微的磐石,是这阴暗囚室里最不起眼的背景。他从不回应,甚至不敢发出任何一点可能惊扰到公主的声音,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倾听,将公主说的每一个字、每一种情绪,都如同聆听神谕般刻入心底,这是他黑暗死寂生命里唯一奇异而奢侈的声响,是他活下去…或者说,存在下去的…唯一养料。
每次她离开,他都会重复那句:“恭送殿下,殿下千岁金安。”和深深的不敢抬头的叩拜。
而宜阳,在最初的几次新鲜和冒险感过后,渐渐发现了一些让她困惑不解、甚至有些气恼的情况。
她发现,通过那个小宫女,她得知每次收回来的餐碟,里面的食物几乎都没有动过的痕迹,药也常常是原封不动地冷掉、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