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她偷偷放在那里的点心、酥糖,下次再来看时,往往原封不动,甚至被闻味而来的老鼠啃食了。那套她特意找出来的、厚实些的旧棉衣,依旧叠放在角落,他似乎从未穿过,身上依旧是那件破烂不堪的单薄脏衣。
她皱起了小小的眉头,粉嫩的嘴唇也抿得紧紧的,心里充满了巨大的困惑,还有一种被违逆的、细微的不快。为什么?他为什么不吃饭?不喝药?不穿暖和点?他不是应该很饿很冷吗?难道她带来的点心不好吃?还是…那些粥和馒头太难吃了?可那是她能找到的最不容易被人察觉的食物了。还是…他还在害怕?怕皇兄他们报复?还是怕…她?怕她给的这些东西?
她想起别的妃子有时会不耐烦地训斥办事不力的宫人,说有些奴才就是天生的贱骨头,不识抬举,不懂好歹。可是…她看着地上那个每次见她都怕得浑身发抖、却依旧安静听她说话、仿佛把她每一个字都听进去的身影,又觉得他不是母后说的那种人。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很是烦恼,小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
而更让她心头一紧、那点不快瞬间被担忧取代的是,在一次短暂的探望中,当她正小声抱怨着天气太冷、嬷嬷不许她出去玩雪、只能在屋里烤火多么无趣时,一直沉默跪伏如同一尊石像的沈玠,忽然无法抑制地发出了一阵低低的、压抑的、仿佛从肺腑最深处艰难挤压出来的咳嗽声。
那咳嗽声嘶哑、沉闷,像是破旧不堪的风箱在绝望地抽动,带着痰鸣和一种令人心惊的空洞感,听得人胸口发闷,头皮发麻。
沈玠在咳嗽发出的瞬间就惊恐地死命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甚至咬出了血,试图将那可怕的声音咽回去,身体因为极力压抑而剧烈颤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冰冷的冷汗,整个人蜷缩得更紧,仿佛犯下了十恶不赦、惊扰凤驾的滔天大罪。
宜阳絮叨的话语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着地上那个痛苦蜷缩、拼命压抑咳嗽却适得其反、显得更加可怜无助的身影,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上因剧烈的咳嗽而泛起的、不正常的病态潮红,看着他瘦得嶙峋的、仿佛只剩下骨头的脊背在破烂单薄的衣衫下剧烈地起伏…
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拧成了一个疙瘩,粉嫩的嘴唇也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心里那点因为他不听话而产生的气恼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所取代。
他病了。 而且好像病得很厉害。 咳嗽得这么凶… 可是…他为什么不吃药?为什么不吃饭?这样下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担忧、困惑、无力和一丝隐隐愤怒的情绪,悄悄地在这个年仅六岁、一直被保护得很好、从未真正遇到过“难题”的小公主心底蔓延开来。她看着那几乎没动过的食物和药碗,又看看咳得浑身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碎掉的沈玠,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奈和一种…她这个年龄还无法清晰定义的沉重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