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击。
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被彻底扯落。
冰冷污浊的空气瞬间毫无阻隔地接触到他最不愿示人的残缺和那些因旧年手术或照料不周而留下的、错综复杂的陈旧疤痕,或许还有些未能及时清理干净的痕迹,全都暴露无遗地、残酷地呈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短暂的一瞬,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
随即,钱公公发出了一声夸张的、充满了极度鄙夷的冷哼,猛地打破了这死寂:“果然是个不中用的东西!连自身都料理不清爽!就你这般模样,也配待在永宁殿这等地方?简直是污了地界!”
其他太监也跟着发出附和的低语和嫌恶的议论。
赵宝在一旁,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同情,微微摇头,仿佛不忍再看。
而沈玠,在最后一点遮掩被彻底扯下、身体最不堪的秘密被完全暴露在冰冷空气和无数目光下的那一刻,所有的挣扎、哭喊、哀求,全都戛然而止。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彻底断裂、崩碎了。
他像被一瞬间抽走了所有的支撑,彻底瘫软在地面上,变成了一具空壳。瞳孔涣散放大,失去了所有焦距,空洞地、直直地望着头顶那肮脏不堪的房梁。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汹涌滑落,混着脸上的污迹,但他自己似乎毫无所觉。
巨大的、灭顶的羞耻感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精神所能承受的极限,反而带来一种诡异的、万念俱灰的麻木和抽离。他感觉不到身体的疼痛,感觉不到地面的冰冷,感觉不到那些目光,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飘离了这具破损的皮囊,悬浮在半空,冷漠地俯视着下方。整个世界都在他周围旋转、崩塌、最终化为一片无边无际的死寂。他不再有任何反应,不再有任何声息。
钱公公似乎满意于这彻底摧毁的效果。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宣布最终判决般的、冷酷的语气,高声喝道:“罪奴沈玠,行止不检,有亏职守,污浊宫苑,依内廷规矩严办!鞭二十!然后——”他嫌恶地指了指墙角那卷被一个太监从沈玠铺位下搜出来、此刻正拎在手里的脏污铺盖,“让他顶着这污秽之物,跪到西三所长街口,足两个时辰!让往来宫人都瞧清楚了,不守规矩、懈怠自身是个什么下场!以儆效尤!”
“是!”众太监轰然应声。
冰冷的、粗糙的绳索套上了沈玠麻木的手腕。那床散发着气味的脏污铺盖,被粗暴地、罩在了他的头上,蒙住了他的脸,堵塞了他的口鼻,也彻底蒙住了他眼前最后一丝微弱的光。
他被粗暴地推出了杂役房,推向那条宫人川流不息、象征着公开惩戒的西三所长街。
寒风如同呜咽,呼啸着卷过宫墙间的狭长通道,也卷走了杂役房里最后一点温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