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撬开他的齿缝,将参汤慢慢滴进去,再用丝帕轻轻擦拭流出来的药液。一碗参汤,喂了将近半个时辰。
这一切忙完,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孙太医疲惫不堪,几乎虚脱,他对宜阳躬身道:“殿下,能做的老臣都已做了。接下来,就看今夜他能否熬过高热。若天明时分热毒能稍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老臣会留下药方,早晚各一剂,清热解毒,固本培元。伤口需每日清洗换药,切记要保持洁净,万不可再沾染污秽。”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地补充:“若……若高热持续不退,或是伤口恶化……殿下,还需早做准备。”
宜阳的心沉了沉,她看着床上仿佛只是睡着、却气息微弱的沈玠,用力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有劳两位太医。今日之事……”
“殿下放心,老臣今日从未踏入永宁殿半步。”孙太医王太医立刻躬身道。
送走两太医,宜阳屏退了大部分宫人,只留下春桃和秋霜。她不顾一夜未眠的疲惫,亲自守在偏殿。
正如太医所料,入夜后,沈玠的高烧愈发凶猛。他浑身滚烫,如同火炭,嘴唇干裂起皮,脸颊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开始陷入更深的昏迷,时而浑身痉挛,时而发出模糊痛苦的呓语,时而却又冰冷得如同坠入冰窖。
宜阳就守在他的床边,用浸了冷水的帕子,不停地更换,敷在他的额头上、脖颈旁,试图为他降温。她一遍遍地用湿棉絮滋润他干裂的嘴唇。当他冷得颤抖时,她毫不犹豫地让人添来锦被,甚至犹豫了一下,最终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用自己的手紧紧握住他冰冷的手,试图传递一丝微薄的温暖。
“沈玠……坚持住……” “我不准你死……听见没有……” “你说过要为我活着的……”
她不断地在他耳边说着话,声音低低的,带着少女的稚嫩,却有着超乎年龄的坚定。她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但她必须说。
春桃和秋霜几次想来替换她,都被她拒绝了。“你们去做别的,这里本宫自己来。”她的语气不容置疑。她亲眼见过宫人的怠慢和冷漠,她不敢将沈玠完全交给别人。
这一夜,对宜阳而言,漫长如同一个世纪。她几乎未曾合眼,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小小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担忧,却始终强打着精神。
喂药、擦身、物理降温、更换被汗浸湿的衣襟、留意他的呼吸……她事无巨细,亲力亲为。面对那狰狞可怖、依旧散发着药味和淡淡腐臭的伤口,她从一开始的恐惧恶心,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只剩下满腔的心疼和一定要救活他的执念。
时间一天天过去。
沈玠在高热和冰冷之间反复挣扎,游走在死亡的边缘。有好几次,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断绝,脉搏也几乎摸不到,宜阳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以为他撑不过去了,他却又能奇迹般地缓过一口气,继续顽强地与死神搏斗。
孙太医每日都会借口给公主请平安脉,悄悄过来查看一次,每次都是面色凝重地摇头,但眼中又总会流露出一丝惊异——“真是奇了……这般伤势,竟还能吊着一口气……意志力实在惊人……”
宜阳不管这些,她只知道沈玠还活着。她严格按照太医的吩咐,每日亲自为他清洗伤口,换上新的药膏。最初几次,看到那腐烂的伤口,她依旧会生理性地反胃,但她强迫自己适应,动作从生疏变得逐渐熟练小心。
她亲自喂水喂药,替他擦拭身体,更换干净的寝衣。她甚至在春桃和秋霜的帮助下学会了如何稍微挪动他,以免他生褥疮。
永宁殿的偏殿,成了与外界隔绝的一方小小天地。外面关于沈内官失踪的流言渐渐平息,或许是无人再关心一个卑微内侍的去向。太子萧景钰派人来问过两次情况,得知人还吊着一口气,也只是叹息一声,不再过多干涉。
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年仅十三岁的宜阳公主肩上。
她迅速地消瘦下去,眼圈总是红的,但在人前,她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