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满意的浅笑,继续运笔:“哦?徐掌印倒是会办事。如此甚好。”
他将“甚好”二字稍稍加重。一个小小的沈玠,自然不值一提,但能通过他,更自然地与徐世杰维系一条额外的联系通道,甚至将来或许能多一双眼睛、一对耳朵在司礼监核心之地,这步闲棋,下得倒是意外不错。至于沈玠本人能否把握住,又能起到多大作用,他并不十分在意。能用则用,无用…弃了便是。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玠在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中,逐渐习惯了直房外间的节奏。他依旧沉默得像一块石头,但眼力却练得极好。徐世杰一个眼神,他便能递上合适的笔;需要安静时,他几乎能隐形;需要传话时,他能将话语一字不差地带到,绝不多添一字,也不少说一分。
徐世杰偶尔会让他留在原地,旁听一些并非最机要的政务讨论。比如关于某地秋收赋税的上缴情况,或是宫内某项修缮工程的进度核查。
沈玠总是垂首恭立,仿佛泥雕木塑,但每一句话,每一个数字,都被他飞速地记在心里,然后晚上再去寻求殿下的解答和验证。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疯狂吸收着一切能接触到的知识。
这天下午,直房内的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一份加急军报被飞快送入,甚至来不及通过正常的通传流程。送信之人风尘仆仆,脸色凝重。
徐世杰接过军报,迅速拆开火漆封印,目光扫过纸上文字,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微微眯起,周身散发出一股冰冷的威压,让整个直房的气温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沈玠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能感觉到,有大事发生了。
徐世杰并未立刻说话,而是将军报又仔细看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书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悸的笃笃声。
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徐世杰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快速而清晰地发出几道指令: “立刻将此报副本密封,急送东宫,呈交太子殿下亲阅。原件归档。”
“传咱家的话给兵部职方司郎中,让他立刻调阅近三年甘凉一带的军备补给、将领考核档案,一个时辰内送至司礼监。”
“通知御马监提督,核查京营兵马粮草库存、马匹状况,列出明细。”
“让钦天监的人来一趟,咱家要问话。”
他的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每一条指令都直指要害,环环相扣,既有对前方军情的应对,也有对后方支援的核查,甚至考虑到了可能影响战局的天时因素。老辣,果断,掌控全局。
下属内官们立刻应声,脚步匆匆却毫不慌乱地分头行事,效率极高。
沈玠站在角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内心受到了难以言喻的巨大震撼。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什么是真正的权力运作,什么是在方寸之间可能决定千里之外战局成败、无数人生死的决策。徐世杰那平静表面下蕴藏的雷霆万钧之力,那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老辣果决,与他认知中宫内宦官的形象截然不同。
这…就是司礼监掌印…
与他过去在西厂所经历的黑暗、血腥、粗暴的“权力”完全不同,这是一种更宏观、更冷酷、也更高效的力量。
军报的内容他无从得知,但徐世杰的处理方式,却像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他面前骤然展开了一角,让他窥见了一个完全不同以往的世界。这个世界,需要的是智慧、眼光和决断,而不仅仅是狠辣和服从。
那天晚上,沈玠回到永宁殿书房时,眼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静,也都要灼热。
宜阳甚至觉得他周身的气息都似乎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改变。
“殿下,”他罕见地主动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紧张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奴婢今日…想学‘军报’、‘粮草’、‘决策’…还有…‘天下’…怎么写。”
宜阳惊讶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簇似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