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提及,案卷‘证据确凿’、‘程序完备’…”
他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着语言,因为无法引经据典,只能凭借最朴素的直觉和过往那些不堪的经历去推测:“奴婢…奴婢在想,若是证据如此确凿,程序如此完备,几乎…近乎完美无缺…那为何…此案会惊动司礼监,劳动掌印今日特意重提?”
他这个问题问得极其外行,甚至有些天真,却让在场几个精通文书律法的随堂太监微微一怔。
沈玠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不确定的试探:“奴婢曾在…曾在某些地方见过,有时太过完美的‘证据’,反而…反而显得不太真实…奴婢妄自揣测,那李佑辩称江南暴雨,漕运受阻…此事…当年江宁地方或漕运衙门,可有留存记录?暴雨阻漕,非一日之事,影响亦非一船一货,若真有其事,沿途关卡、漕帮、乃至受影响的其他商户,或许…皆有迹可循?若其言为真,则‘未能预先筹划’之罪,或可商榷?若其言为虚…那这些佐证其罪的‘完美’证据,又是从何而来?”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言辞俚俗,毫无文采,甚至因为紧张而有些颠三倒四,更没有引用任何律法条文。他只是从一个最底层的、见过太多黑暗构陷的视角,提出了一个最原始的质疑:太过完美的东西,是否可能藏着猫腻?以及,一个看似孤立的罪名,是否可以从更广阔的关联信息中去验证真伪?
说完这些,他立刻深深低下头:“奴婢胡言乱语,荒谬至极,请掌印和诸位公公恕罪。”他已经做好了被斥责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呵斥并未到来。
直房内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几位随堂太监面面相觑,脸上先是错愕,随即渐渐露出沉思之色。他们习惯了从文本和律条出发,却似乎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过——去质疑证据本身的“完美性”,去跳出案卷本身,从更广阔的行政记录和社会运作中去寻找旁证。
徐世杰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沈玠低垂的头顶上,锐利得仿佛要穿透他的颅骨。
良久,徐世杰缓缓放下茶杯,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他并没有立刻评价沈玠的话,而是转向那几位随堂太监,淡淡道:“他说得虽粗陋,却也有几分歪理。你们方才引经据典,头头是道,可有人想过,去调阅嘉靖二十八年春夏,江宁地区及运河沿岸的天气日志、漕运衙门的工作记录、甚至当地商会的往来账目,以验证李佑所言‘暴雨阻漕’之真伪?又可有人想过,那些联名佐证的官员,与当时江宁织造局内可能的利益纠葛?”
几位随堂太监顿时面红耳赤,汗如雨下,齐齐躬身:“奴婢…奴婢等思虑不周,请掌印恕罪!”
徐世杰轻哼一声,并未深究,目光重新回到沈玠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激赏。
“嗯。”他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虽野路子,不成体统,却也能另辟蹊径,想到些旁人忽略的关窍。算你还有几分机灵。”
这句评价,并非多么热烈的赞扬,甚至带着挑剔,但来自徐世杰,已是破天荒的肯定!
沈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
徐世杰看着他这副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微光,继续道:“不过,光有点小聪明,不识文墨,终是难登大雅之堂。日后每日抽一个时辰,咱家让赵秉笔教你公文格式、律法纲目。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赵秉笔!那可是司礼监中地位仅次于几位随堂太监的老人,专司公文起草润色!
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典”,再次让沈玠和在场所有人惊呆了。
“奴婢…奴婢…”沈玠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巨大的惊喜和更深的不安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羡慕、嫉妒、探究…但他此刻顾不上了。
“谢掌印天恩!奴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