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在上掌舵,沈玠在下执行,必能确保内廷平稳,皇权稳固。”
皇帝沉吟不语,指尖轻轻敲击着书案边缘。他自然知道沈玠算是是半个太子的人,也知道徐世杰此举颇有急流勇退、为后辈让路并进一步巩固太子一系权力的意味。沈玠的能力有目共睹,至于年轻和资历……或许正如徐世杰所言,并非不可逾越的障碍。
“朕知道了。”皇帝最终淡淡开口,“你的心意,朕明白了。此事,容朕再思量一二。你先起来吧。”
“谢陛下恩典。”徐世杰知道皇帝没有立刻反对便是成功了一半,恭敬地磕了个头,站起身,重新戴好官帽,垂手侍立一旁,不再多言,仿佛刚才那场足以震动朝野的请辞从未发生过。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遍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徐世杰欲急流勇退,并举荐沈玠接任司礼监掌印!
一时间,内廷外朝暗流汹涌。司礼监内部几位秉笔太监更是心思浮动,他们资历远比沈玠老,本以为徐世杰之后,掌印之位必在他们之中产生,岂料半路杀出个沈玠!东厂督主虽权势熏天,但直接跃升内相之首,这晋升速度未免太过骇人听闻。
羡慕、嫉妒、惊惧、不甘……种种情绪交织。无数双眼睛盯向了东厂提督值房,等待着那位年轻督主的反应。
然而,风暴中心的沈玠,在接到徐世杰心腹悄悄传来的消息时,正埋首于如山案牍之中。他剧烈地咳嗽了一阵,用袖中丝帕死死捂住嘴,片刻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批阅公文,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仿佛那关乎他命运巅峰的消息,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声。
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深处翻涌的是何等复杂的情绪。
司礼监掌印……内相之首,位同宰辅,内官所能企及的权力极致。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位置。
徐世杰此举,看似恩情似海,将他推上权力之巅,但沈玠感受到的,并非感激,而是更沉重的枷锁与窒息。
他深知自身资历浅薄,骤登高位,无异于被架在火上烤。徐世杰那些老部下,内廷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外朝那些清流文官,谁会服气?这看似风光的提拔,背后是万丈深渊,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比王振下场更惨。
“掌印恩情…山高海深…”他心中默念,嘴角却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苦涩与自嘲的弧度。这恩情,像一座巨山压下来,要他付出更多,牺牲更多,将他更紧地捆绑在太子和权势战车上,彻底沦为他们的工具。而他,有拒绝的资格吗?
没有。从他踏入这条深渊的那一刻起,他就失去了选择的权利。他只能向前,不断向上爬,用更多的鲜血和罪孽来巩固自己的位置,直到……直到哪一天彻底碎裂,或者走到命运的终点。
他的自卑在此刻如同毒藤般疯长。一个凭借阴狠和主子宠信上位的怪物,真的能坐上那代表内廷最高权柄的位置吗?那些或鄙夷或恐惧的目光,是否会变得更加刺眼?
然而,所有的情绪都被他死死压在冰冷的面具之下。
傍晚,他依旧强撑着病体,换上一身旧袍,前往永宁殿请安。今日的永宁殿,气氛似乎格外不同。宫人们看他的眼神,除了以往的敬畏,更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探究和谨慎。
宜阳公主显然也听到了风声。她见到沈玠时,神色比往日更加复杂。担忧、畏惧、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以及……或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因那“活不了多久”的诊断而愈发深重的忧虑。
他依旧恭敬地行礼,询问安好。公主看着他比昨日更加苍白的脸色和明显强打精神的样子,那句到了嘴边的关于升迁的询问,终究化作了带着颤音的一句:“你……今日咳得可好些了?药……按时吃了吗?”
沈玠心中一痛,垂下眼帘:“劳殿下挂心,奴婢好多了。药……都吃了。”
谎言。他今天忙得连水都没喝几口,何谈按时服药。
公主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