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粗糙,但在东厂强大的侦缉和刑讯能力下,总能“坐实”。一时间,抄家、下狱、罢官、流放者,络绎不绝。
北京城的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一股诏狱的血腥气和官员们恐惧的味道。
每日上朝,文武百官们都噤若寒蝉,目光低垂,不敢与御座之旁那位身着绯红蟒袍的年轻掌印有任何视线接触。唯恐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被解读为不满或挑衅,招来灭顶之灾。
沈玠的身影,成了权力和恐惧的化身。
他依旧沉默寡言,面色苍白,偶尔还会抑制不住地低咳,但那双眼睛,却冷得让人不敢直视。他处理公务的效率高得惊人,批红、掌印、下发东厂指令,条理分明,手段狠辣,绝不容情。
他似乎通过这种无所不用其极的强势和冷酷,来为自己构筑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试图将外界的一切——尤其是那些可能刺伤他的目光和言语——彻底隔绝在外。
(只有这样……才不会痛……) (恐惧,比尊重更有用……)
内心深处,那冰冷的声音时而在提醒他。施加恐惧,成了他掩盖内心那道永不愈合的、流着脓血的伤口的唯一方式。
这日,东厂值房内。
沈玠坐在案后,正翻阅着一份名单。上面罗列着接下来需要“清理”的几位官员的名字和简要罪证。烛光映照着他过分清晰的侧脸轮廓,投下浓重的阴影。
一名心腹档头恭敬地立在下方,汇报着对其中一位御史的查探结果:“……李御史家中确搜出几幅前朝遗民的字画,但其家人坚称只是欣赏,并无他意。掌印,您看此事……”
沈玠眼皮都未抬一下,指尖在名单上那个名字轻轻一点,声音冷寂平淡,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讨论天气:
“既搜出了,便是铁证。还需要咱家教你怎么办吗?”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眼,目光如冰锥般刺向那名档头:
“做得干净些。”
短短五个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那杀人如麻的档头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仿佛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立刻深深低下头:“是!属下明白!定办得妥妥当当,不留首尾!”
“下去吧。”沈玠重新垂下眼睑,挥了挥手,仿佛刚才只是决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档头如蒙大赦,屏着呼吸,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值房内重归寂静。沈玠放下名单,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树木葱郁,生机勃勃,却丝毫无法映入他死水般的眼底。
他成功了。如今朝堂之上,再无人敢公开非议他一个字。那些曾经或明或暗投来的鄙夷、忌惮、探究的目光,如今只剩下清一色的、浓得化不开的恐惧。
可他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意。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和冰冷。
偶尔,在极深的夜里,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务,剧烈的咳嗽和心口的闷痛会再次袭来,提醒着他油尽灯枯的身体状况。那时,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会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
但他会立刻强行压下这种软弱的情绪。
(不需要……什么都不需要……) (只需权力……和恐惧……便够了……)
他对自己说。
这场席卷朝野的风暴,自然不可能完全被隔绝在深宫之外。
东宫。
太子萧景钰翻阅着近日一些官员被查办、流放的奏报摘要,眉头渐渐蹙起。,沈玠能力超群,替他办成了许多棘手之事,是他制约朝臣、巩固权力的重要臂助。他对沈玠的信任和依赖,某种程度上甚至超过了一些东宫属官。
但近日这疾风骤雨般的清洗,规模之大,手段之酷烈,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安。
他放下奏报,看向身旁伺候的赵安,语气带着一丝疑虑和不满:“沈玠近来……动作是不是太大了些?不过是些书生妄议,敲打一番便是了,何至于此?林文远虽有错,削职为民也就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