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声音,只是任由泪水疯狂流淌,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自厌而无法抑制地微微痉挛。那是一种无声的崩溃,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加绝望。
而就在这崩溃的深渊里,另一种截然不同的、黑暗而暴戾的情绪,如同被唤醒的毒蛇,猛地抬起了头,吐出了猩红的信子。
是谁?
是谁将她逼到不得不踏入诏狱那等肮脏之地?
是谁让他落入这般境地,不得不让她看见自己最不堪、最污秽的模样?
是谁让她担忧落泪,让她衣襟沾染脓血,让她彻夜不眠守在这充满病气和污秽的房间里?
是那些构陷他的人!是那些在诏狱里对他用刑的人!是那些躲在幕后冷笑等着他凄惨死去的人!是代王!是所有参与其中、落井下石、甚至只是冷眼旁观的人!
(所有让你涉险的人……) (所有让你看到我这般模样的人……) (所有让你沾染污秽、让你落泪、让你担忧的人……) (都——该——死——!)
一个冰冷、疯狂、充斥着毁灭欲望的念头,如同藤蔓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缠绕、勒紧!那双泪流不止的深邃眼眸里,除了破碎的卑微和自厌,骤然燃起了一簇幽暗骇人的火焰,那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和暴戾!
他要把所有伤害她、间接或直接导致她此刻处境的人,一个个找出来,用最残忍、最痛苦的方式,让他们付出千百倍的代价!他要将那些人的血肉碾碎,将他们的骨头磨成粉!他要让这世间再无人敢让她蹙一下眉头,流一滴眼泪!
甚至……在这一刻,一种更加强烈、更加不容于世的疯狂占有欲和掌控欲,如同毒液般注入他的心脏。
(锁起来……) (把她永远锁在最安全、最洁净的地方……) (只有我能看到……只有我能……) (谁也不能再让她涉险……谁也不能再让她沾染一丝污秽……哪怕是因我而起……)
这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战栗,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他贪婪地凝视着她在晨光中熟睡的容颜,那毫无防备的睡颜此刻在他眼中,既是他愿用生命去守护的至宝,也是点燃他内心深处所有黑暗执念的火种。
爱与欲,守护与毁灭,卑微与疯狂,极致的自厌与极致的占有……种种极端矛盾的情绪在他胸中剧烈地冲撞、撕扯,几乎要将他本就重伤的身体彻底撕裂。
他痛恨自己的肮脏玷污了她,却又疯狂地想要将她据为己有,隔绝一切风雨。 他觉得自己卑贱如尘,不配触碰她的衣角,内心却生出想要将她永远禁锢的可怕念头。
这种分裂让他痛苦得无以复加,泪水流得更凶。
而比这些疯狂念头更迫切的,是一种几乎成为本能的、想要远离她的冲动。
他这具身体,散发着药味、脓血味、还有诏狱里带来的洗刷不掉的死亡气息。他呼出的气息,定然也是污浊的。他怎么能……怎么能让她离自己这么近?呼吸着自己呼出的污浊空气?
(脏……太脏了……离远点……不能玷污了她……)
这个念头驱使着他。他咬紧牙关,无视全身如同被拆开重组般的剧痛,开始用尽全身残存的所有力气,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地,试图向床的内侧挪动身体。每一次微小的移动,都带来伤口摩擦的锐痛和骨骼仿佛散架的悲鸣,冷汗瞬间再次浸透了他的里衣。他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没有痛哼出声。
他只想离她远一点,再远一点,避免自己任何一丝不堪的气息,沾染到她。
这个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挪动,却终究还是惊动了本就浅眠的宜阳。
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意识尚未完全清醒,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沈玠布满泪痕、苍白如纸、却充满了某种绝望和疯狂意味的脸庞,以及他正试图艰难挪开的动作。
“沈玠?!”宜阳瞬间彻底清醒,猛地坐直身子,惊喜瞬间涌上心头,“你醒了?!别乱动!小心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