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扶他,查看他的情况。
然而,她的指尖还未触碰到他,沈玠却像是被灼烧到一般,猛地向后缩去,尽管这个动作给他带来了巨大的痛苦,让他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他避开她的触碰,眼神破碎而慌乱,充满了无地自容的羞耻和哀求。
“别……”他发出一个极其沙哑微弱、几乎气若游丝的声音,破碎不堪,“脏……殿下……别碰……”
他的目光,难以控制地、飞快地瞥了一眼她衣襟上那刺目的污渍,随即如同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眼中的痛苦和自厌几乎要满溢出来。
宜阳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到了自己衣襟上的污痕。她瞬间明白了过来。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她看着他即便在剧痛和虚弱中,仍本能地想要远离她、害怕玷污她的样子,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能溺毙人的卑微和绝望,以及那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的疯狂,她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因为他的躲避和“脏”字而生气或退开,反而毫不犹豫地再次上前,不顾他的闪躲,坚定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去他眼角不断涌出的、冰凉的泪水。
“胡说八道什么。”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语气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哪里脏了?不过是些许药渍和血污罢了,洗洗就干净了。”
她的指尖温暖而柔软,触碰在他冰冷的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沈玠浑身僵住,瞳孔震颤着,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不嫌弃?她难道看不见他那满身的丑陋伤疤,闻不到那令人作呕的气味吗?
(为什么……为什么不推开我……为什么还要靠近……)
宜阳凝视着他的眼睛,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疯狂而痛苦的思绪。她微微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更柔,却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击在他的心上:
“沈玠,你给本宫听好了。”
“在本宫眼里,只要能活着,只要能醒过来,什么都不重要。”
“你是干净的。”
最后五个字,她说得极重,极认真,仿佛要强行将这个概念烙进他的灵魂深处。
沈玠怔怔地看着她,泪水依旧无声滑落,那汹涌的黑暗疯狂和自厌,仿佛因为她这句斩钉截铁的话,而骤然出现了一道裂痕,透进了一丝微弱的光。
然而,那深入骨髓的自卑和此刻身体切实感受到的污秽痛苦,并非一句话就能轻易抹去。他依旧无法坦然接受她的触碰和靠近,身体仍因痛苦和情绪激动而微微发抖。
看着他这般模样,宜阳心中酸涩更甚。她知道,有些心结,并非一朝一夕能解。他能活下来,能醒来,已是万幸。
她没有再强迫他,只是收回了手,转而说道:“你别再乱动,仔细伤口裂开。周太医说你熬过昨夜便无大碍了,但需好好静养。我去叫人给你端药和清粥来。”
说着,她站起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朝门外走去。
看着宜阳转身离开的背影,看着她衣襟上那抹为自己而沾染的污渍,沈玠缓缓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
泪水依旧从眼角不断渗出。
(所有让你涉险的人……都该死……)
那个冰冷疯狂的念头,在短暂的被光芒照射后,再次于心底最深处,悄然盘旋,生根发芽。
而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烈痛楚,和那无法摆脱的、自我厌弃的污秽感,则如同冰冷的锁链,将他牢牢禁锢在现实的无间地狱之中。
晨光愈发明亮,却仿佛照不透他心底那片骤然滋生的、浓稠的黑暗。活下去的意志从未如此强烈,却混合着毁灭与占有的毒液。未来的路,似乎从这一刻起,已然偏离了原有的轨道,驶向了未知而危险的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