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敢寻死觅活……本宫……本宫就……”
她终究没说出什么威胁的话,只是眼泪流得更凶。
终于,最后一小块腐肉被剔除,露出了刺激让沈玠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但他死死咬着牙,不再发出一点声音,只是无声地流泪,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仿佛灵魂已经死去。
清洗干净后,宜阳将厚厚的金疮药撒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白布仔细包扎好。
做完这一切,她几乎虚脱,浑身都被汗湿透了,手上、衣襟上,都沾染了沈玠的脓血和污秽。她看着床上那个如同破碎人偶般、眼神死寂的沈玠,心中百感交集,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最终所有情绪都化为了一声疲惫的叹息。
她强撑着走出去,厉声命令太医再次进来诊治,并严令他们必须日夜守候,用最好的药,不惜一切代价保住沈玠的性命。
之后,她竟没有再离开。不顾宫人的劝阻,她搬来一张绣墩,就守在沈玠的床边,亲自监督太医用药,时不时用湿毛巾为他擦拭额头冷汗。
疲惫和紧张过后,强烈的困意袭来。她守了他整整一天一夜,最终再也支撑不住,伏在沈玠的床沿,沉沉睡去。睡梦中,她的侧脸枕着自己的手臂,纤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月白色的宫装衣襟上,赫然沾染着方才为他处理伤口时留下的、已经干涸发暗的脓血污渍。
她太累了,睡得毫无防备。
不知过了多久,沈玠再次从昏沉中醒来。体内的毒素似乎因为腐肉的清除和药物的作用而暂时被压制,他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清明。
首先感受到的依旧是伤处传来的、虽然减轻却依旧尖锐的痛楚。他缓缓转动眼珠,然后,就看到了伏在他床边熟睡的宜阳。
以及……她衣襟上,那抹刺目的、属于他的……脓血污渍。
仿佛时光倒流,场景重现。
那一刻,所有的痛楚、所有的卑微、所有的绝望,都被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黑暗、更加疯狂的情绪所取代!
无声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不再是之前的绝望和自厌,而是充满了某种偏执到极致的、毁天灭地的疯狂和占有欲!
(又一次……又一次因为我而沾染污秽……) (为什么……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要让我这卑贱之人……生出如此妄念……)
(不想放开……) (再也不想像这次一样……差点失去……差点让她被夺走……) (所有可能伤害她、可能让她离开我的人……都该死……) (把她锁起来……藏起来……只有我能看到……只有我能……)
那双深陷的、泪流不止的眼眸中,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诏狱的折磨、毒发的痛苦、濒死的恐惧……所有这一切,似乎都将他人性中最后的温情与克制彻底磨灭,只剩下近乎病态的执念和占有。
他挣扎着,极其艰难地抬起那只未受伤的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宜阳散落在床沿的发丝,却在即将触碰到的那一刻,猛地停住,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能……不能再玷污她了……) (但……也绝不能再放她离开……)
剧烈的情绪波动牵扯着伤口,带来一阵剧痛,他却仿佛毫无所觉,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抹污渍和宜阳熟睡的容颜,无声地流泪,心中那个疯狂的计划,愈发清晰、偏执。
这一次,如果他还能活下去,他将不惜任何代价,将她永远锁在自己身边,哪怕……万劫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