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是作画时的心境感悟,辞藻不算华丽,却颇为真诚恳切。
她想起前几日似乎听宫女提起过,这位远支的堂侄读书颇为刻苦,画艺也有些天赋。她本无意多言,但抬眼看到少年眼中隐含的期待与紧张,又想到近日宫中愈发沉闷的气氛,心下微微一动,便缓声道:
“画意通透,题句也清新,”她的声音不高,却因殿内暂时安静而显得清晰,“尤其这旁注,心思灵巧,颇有灵气。”
她只是出于鼓励的心思,说了这么一句客观点评。语气平和,并无任何特殊意味。
赵珩闻言,脸上顿时泛起激动又克制的红晕,忙躬身道:“谢殿下谬赞!晚辈愧不敢当,定当更加勤勉!”
许多宗室子弟和官员也随之投来赞许的目光,气氛一时融洽。
然而,就在这一片和乐之中,宜阳却敏锐地感觉到,对面那道一直萦绕在她身上的目光,骤然变得冰冷锐利!
她下意识地抬眼望去。
只见沈玠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势,侧脸线条在晃动的烛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他甚至没有看赵珩的方向,只是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极淡的、符合场合的温和笑意。
但宜阳就是知道,那瞬间的冰冷与锐利绝非错觉。
他放在案下的那只手,一定又无意识地攥紧了。每次他情绪剧烈波动时,总会如此。
宜阳的心微微一沉。
方才那一丝因鼓励而生的轻微愉悦,瞬间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气闷。
(他又来了…)
(只是这样一句寻常的话…)
她移开视线,不再看那边,也不想再看那幅引起波澜的画作,只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却觉得满口涩然。
宴席继续,丝竹再起。
接下来的时间,宜阳愈发沉默。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虽然恢复了平时的深沉专注,却比之前更加紧密,仿佛一张无形的网,将她周遭的空间都严密地笼罩起来,隔绝了任何一丝可能的风。
而那个名叫赵珩的少年,在最初的兴奋过后,似乎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变得有些坐立不安,没过多久,便寻了个由头提前退席了。
离去时,他的背影甚至显得有些仓促。
宜阳看着那几乎可称落荒而逃的背影,握着杯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宫宴终于在一种看似圆满的热闹中结束。
百官与宗室依序退场。宜阳起身,在宫人的簇拥下准备返回永宁殿。
经过沈玠身边时,他立刻躬身行礼,姿态恭顺无比,声音低沉平稳:“奴婢恭送殿下。”
宜阳脚步顿了顿。
她看着他低垂的头顶,蟒袍的领口一丝不苟,露出略显苍白瘦削的脖颈。她想起他为自己父皇挡箭重伤、奄奄一息的模样,想起他挣扎痊愈过程中的痛苦艰难…
那些到了嘴边的、想要说些什么的念头,终究还是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厂臣也早些回去歇息吧,”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伤势初愈,不宜过度劳神。”
沈玠的身体似乎极轻微地颤了一下,头垂得更低,语气却依旧平稳无波:“谢殿下关怀。奴婢省得。”
宜阳不再多说,移步离开。
走在长长的宫道上,晚风吹拂,带来些许凉意,却吹不散心头那层无形的窒闷。
她偶尔会侧首与随行的大宫女芷兰低声言语一句。
“近日宫中似乎冷清了些。”她状似无意地提起。
芷兰也是自幼伺候她的,向来沉稳周到。然而此刻,宜阳却明显感觉到她挽着自己的手臂微微一紧,随即听到她略显仓促的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殿下说笑了…近日春光正好,御花园的花都开了,甚是热闹呢。许是…许是殿下前些日子静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