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捶打对于习武之人来说并不重,但每一下都恰好落在沈玠胸前的旧伤上,带来一阵阵闷痛。然而,沈玠非但没有闪躲,反而微微挺起身子,方便她捶打,那双空洞的眼眸中,竟然浮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与偏执的光芒。
(殿下打我了……) (她在碰我……) (哪怕是打骂……也是好的……)
他任由宜雨点般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扭曲的笑意,喃喃低语,声音沙哑得如同梦呓:
“殿下打得好……打得对……” “奴婢该死……惹殿下生气……” “奴婢卑贱……” “能被殿下责罚……是奴婢的福分……就算被打死了……也是奴婢应得的……”
这些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子,狠狠剜着宜阳的心!她看着他眼中那疯狂而偏执的忠诚与依赖,看着他那近乎享受惩罚的模样,一股深入骨髓的战栗和无力感瞬间席卷了她!
她明白了。她彻底明白了。
他们之间的羁绊,早已不再是简单的主仆之情或朦胧的好感,而是陷入了一种扭曲、痛苦、无法挣脱的深渊。他用自毁来赎罪,用承受她的痛苦来换取可怜的心理连接和慰藉。
她打他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中,浑身脱力般地颤抖着,泪水流得更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玠感受到她的停顿,缓缓抬起那双肿胀破裂的眼睑,深深地看着她,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能将人溺毙的偏执与绝望。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再次伏下身,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卑微姿态,跪伏在她脚下。
然而,在他低下头、宜阳看不见的角度,那破裂流血的嘴角,却极其轻微地、勾起了一丝转瞬即逝的、属于黑暗占有者的、扭曲而满足的弧度。
(殿下为我哭了……为我动了如此大的怒气……) (她的情绪因我而起……她的目光为我停留……) (真好……)
这一丝弧度,诡异而骇人,与他表面的卑微顺从形成了极其可怕的对比。
宜阳看着他伏地的、不断渗出血迹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她踉跄着后退两步,跌坐在床沿,疲惫和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他们之间,到底变成什么样了?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早已沉入了无法见光的、漆黑的深渊之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