惶恐。
宜阳看着他那副明明脆弱不堪却强撑着的模样,心头火起,却又无法发作。她深吸一口气,将自己身上那件略厚实些的外袍脱了下来,不由分说地就要盖在他身上。
“殿下不可!”沈玠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一惊,竟下意识地抬手想要阻拦,动作间又扯痛伤口,让他倒抽一口冷气,冷汗瞬间渗出,“奴婢…万死不敢…殿下…保重凤体…”
他的反应激烈而惊恐,仿佛那件普通的衣袍是什么洪水猛兽。
宜阳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他因惊恐和疼痛而更加惨白的脸,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卑微和恐惧,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最终没有再强行给他披上,只是默默地将衣袍放在了他手边,低声道:“若是冷,就盖上。这里没有别人,不必…不必如此。”
沈玠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下来,却依旧不敢碰那件衣袍,只是将薄毯拉得更高,试图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低声道:“…谢殿下。”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玠闭上眼,只觉得疲惫如同潮水般再次涌来。身体的痛苦依旧清晰,但此刻,在这破败寒冷的柴房里,跳跃的火光旁,她能这样安静地坐在不远处…这种极其短暂而脆弱的“安宁”,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荒谬绝伦的、不该有的贪恋。
(此刻…便是立刻死了…也值了…) (不…不该这么想…殿下该离开…必须离开…)
他猛地睁开眼,挣扎着想要再次劝她离开这个危险而污秽的地方:“殿下…此地不宜久留…您…”
“我知道。”宜阳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坚定,“等你情况再好一些,我们再想办法。”
“奴婢…”沈玠还想说什么,却被宜阳一个眼神制止了。那眼神里有不容置疑的坚持,也有深深的疲惫和担忧。
他看着她又拿起一块点心,固执地递到他嘴边,看着火光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看着她明明自己也狼狈不堪却依旧强撑着的模样…所有劝离的话,都再也说不出口。
他只能再次沉默地、顺从地张开嘴,接受她的投喂。食物的味道他几乎尝不出来,吞咽的动作依旧艰难,但这一次,似乎有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绝望的暖意,顺着食道,艰难地滑入了那早已冰冷僵硬的胸腔深处。
宜阳看着他终于不再一味地抗拒和自弃,虽然依旧沉默疏离,但至少肯接受她的照料,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放松了一丝。尽管他依旧自称“奴婢”,依旧不敢看她,刻意保持着距离,但这细微的变化,已足以让她看到一丝微弱的希望。
(无论如何,沈玠,我一定要带你活下去。)
她暗暗握紧了拳,目光落在窗外渐渐停歇的风雪上,心中开始飞速盘算着下一步该如何行动。如何避开解差的耳目,如何弄到更好的药物,如何…带他离开这绝境。
柴火噼啪,映照着一坐一卧的两人,影子在斑驳的墙壁上拉长,交织,在这风雨暂歇的破驿中,构成一幅短暂而脆弱的相依图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