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他究竟能听进去多少,但她不敢停歇,仿佛只要她的声音还在,就能为他在这片黑暗的迷途中指引方向,就能用这无形的丝线,将他牢牢绑在人世间。
夜幕彻底降临,北疆的夜风格外刺骨,透过门窗的缝隙钻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摇曳不定,在墙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一如床上之人岌岌可危的生命。
沈玠的高热依旧没有退去的迹象,甚至偶尔还会攀升,让他陷入更深的昏迷和痛苦的痉挛之中。每一次抽搐,都让宜阳的心跟着揪紧,只能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一遍遍重复着那些已经成为执念的话语。
后半夜,宜阳的体力几乎透支到了极限。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块,身体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痛。但她依旧强撑着,不肯离开半步,不肯合眼片刻。
春桃轻手轻脚地进来,想要替换她,却被她无声地挥手屏退。此时此刻,她必须亲自守着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自己的意志力分给他,才能向所有窥伺的神佛妖魔宣告——这个人是她的,谁也不能夺走!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万籁俱寂,唯有风声依旧。
宜阳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全凭一股意念在支撑。她机械地、一遍遍地用微不可察的气音呢喃着:“不准死……不准死……”
突然,她一直紧紧握着的、沈玠那只冰冷的手,指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动作是如此微小,轻微得如同蝴蝶振翅,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但宜阳感受到了。
她所有的疲惫和困顿在这一瞬间被炸得粉碎!她猛地睁大了眼睛,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只手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她不敢动,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这可能是幻觉的微小反应。
等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她的凝视下,沈玠的食指指尖,又极其缓慢地、用尽全部力气般地,轻轻勾动了一下,恰好触碰到她掌心被指甲掐出的伤痕。
微乎其微的动作。
却如同暗夜中划过的第一道微光,虽然微弱,却真切地照亮了她几乎沉沦到底的绝望。
宜阳的眼泪,在这一刻,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但她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任由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滑过脸颊,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这一次,是希望的泪水。
他听到了。 他还在挣扎。 他答应她了。
微光虽弱,却不曾熄灭。
长夜依旧漫漫,但至少,他们一起,迎来了第一丝挣扎而出的熹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