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事,他也觉得是他的“本分”?)
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刺痛感,细细密密地涌上宜阳的心头。她看着他低垂的、无比专注的侧脸,那苍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透露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可他此刻的神情,却带着一种完成神圣使命般的、畸形的安宁。
她忽然想起北疆马车里,他嘶哑着让她躲开,用身体为她挡箭的模样;想起他意识模糊时,眼角滑落的泪滴;再对比眼前这个卑微到尘埃里、甚至因能亲手为她染甲而感到“荣幸”的人……
巨大的反差和心痛让她喉咙发紧。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沈玠。”
沈玠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整个人都僵硬了。他不敢抬头,只是更加屏住呼吸,等待着接下来的指令或……斥责。
宜阳看着他那瞬间紧绷的模样,心中更痛,她继续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困惑与悲悯:“你……为何总要如此卑微?”
这句话很轻,却像一道惊雷,猛地劈中了沈玠!
他僵在原地,握着毛刷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为何如此卑微?
(为何?因为我本就是卑微之人啊……因为除了卑微,一无所有……因为唯有如此卑微,如此谨守本分,奴婢才能……才能找到一点点留在您身边的理由……才能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梦,不是僭越,不是终将消散的幻影……)
巨大的恐慌和一种被窥破心底最不堪念想的羞耻感瞬间淹没了他。他像是被剥掉了所有外壳,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
他猛地将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声音干涩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一种近乎本能的、自我保护式的回答,重复着那早已刻入灵魂的认知:
“奴婢……本就是殿下奴婢。”
奴婢……本就是殿下奴婢。
简简单单八个字,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地、精准地刺入了宜阳的心脏!
一瞬间,所有的困惑、无奈、愠怒、心疼……全都找到了答案!
原来如此!
原来在他那看似复杂偏执的行为背后,逻辑竟是如此简单,又如此残酷!
他不是在抗拒她,他是在抗拒那个“不该”被如此对待的自己! 他不是在折磨她,他是在用这种极致的卑微和自我贬低,来为他那破碎的灵魂寻找一个能够安放的位置! 他唯有将自己彻底贬低到尘埃里,贬低到纯粹“奴婢”的位置上,他才能为自己留在她身边找到一个“合理”的、不至于让他因僭越而彻底崩溃的理由!
他所做的一切——请安、侍膳、诵书、乃至此刻的染甲——都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他自己!是为了维系他那岌岌可危的、建立在自我否定之上的心理平衡!
这个认知,如同最刺骨的寒风,瞬间席卷了宜阳的全身,让她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凉和……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心疼。
她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将自己缩成一团的人,看着他因为一句简单的问话而吓得魂不附体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许久,宜阳才极其缓慢地收回了目光,也收回了那只染好了丹蔻、红得刺眼的脚。
她没有再看沈玠,只是对着空气,用一种异常疲惫、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好了。你……退下吧。”
沈玠如蒙大赦,又如同被判了缓刑。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极其狼狈地快速行了个礼,连工具都来不及完全收拾好,便仓惶地、几乎是逃离般地退出了殿外,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宜阳独自坐在榻上,看着地毯上那点未干的红痕,和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的、他那份绝望的恭顺,久久没有动弹。
指尖新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