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内室中“唯有宜阳与沈玠”的言说使永宁殿的气氛似乎悄然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的变化。并非表象上的不同,沈玠依旧恭谨寡言,行事分寸拿捏得一丝不苟,每日的跪拜请安虽因宜阳时常提前阻拦而次数锐减,但他总会寻其他更不易被察觉的恭顺方式弥补回来,仿佛唯有如此,那颗悬浮不安的心才能稍稍落到实处。
然而,有些东西终究是不同的。譬如,宜阳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较之以往更多了几分沉静的专注和不易察觉的体贴。又譬如,沈玠虽然依旧不敢直视宜阳的眼睛,但偶尔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他的视线会在她身上停留得稍久一些,那目光里除了不变的敬畏与忠诚,似乎还掺杂了一丝丝极微弱的贪恋——贪恋那日她话语中的温度,贪恋那虚扶之下短暂的、近乎奢侈的靠近。
这日午后,窗外又飘起了细雪,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庭院的枯枝与石阶。殿内暖意融融,宜阳正临摹着一幅前朝的花鸟图,沈玠则静立一旁,垂眸研墨,姿态恭谨,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内侍省新送来几样精致的江南点心,小巧玲珑,做得如同艺术品般,是宫中新来的江南厨子的手艺。宜阳尝了一块桂花糖糕,觉得清甜不腻,入口即化,便自然地用银箸夹起另一块晶莹剔透的水晶芙蓉糕,侧身递向沈玠。
“尝尝这个,”她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分享的随意,“甜而不腻,你应该会喜欢。”
沈玠研墨的动作骤然一顿。他看着递到眼前的精致点心,那柔软的糕体仿佛一碰即碎,散发着清甜的香气。殿下赏赐食物,于他而言并非第一次,但每一次,都依旧会让他心头一紧,旋即涌上一种复杂的、必须感恩戴德的惶恐。
他立刻放下墨锭,后退半步,端端正正地躬身行礼,声音是一贯的恭顺谨慎:“谢殿下赏赐。”然后才伸出双手,极其小心地、如同承接什么易碎的圣物般,从宜阳的银箸下接过了那块小小的糕点。
他的指尖甚至刻意避免了丝毫触碰的可能。
接过点心后,他并未立刻食用,而是再次躬身:“奴婢谢殿下恩典。”
宜阳看着他这一套流畅而疏离的谢恩流程,心中轻轻叹了口气。她收回银箸,语气依旧温和:“不必多礼,趁鲜用了罢。”
“是。”沈玠低声应道,却依旧没有当场吃掉。他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白绢,将那块水晶芙蓉糕仔细地、毫无损伤地包好,这才再次放入袖中,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无价之宝。
宜阳微微蹙眉:“怎的收起来?可是不合口味?”她记得他似乎是嗜甜的,以往赏下的饴糖或甜糕,他虽也总是这般谢恩收起,但她隐约觉得他应是喜欢的。
沈玠闻言,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立刻垂首回道:“殿下恕罪。殿下所赐,皆是极品美味,奴婢……奴婢心中欢喜,想稍后细细品尝。”他怎会不喜欢?殿下赏下的任何东西,于他而言都是需要珍重收藏的恩泽。只是当下食用,恐有失仪之嫌,更怕吞咽的细微声响惊扰了殿下。
宜阳看了他片刻,见他神色恭谨,不似作伪,便也不再强求,只当他是习惯使然,转身继续描摹画作,随口道:“喜欢便好。若真不合胃口,或吃了有何不适,告诉我便是,下次也好换别的。”
沈玠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抚了一下胸口偏下的位置,那里似乎因她这句话而隐隐泛起一丝熟悉的、细微的抽搐感。他迅速压下那点不适,声音愈发低沉恭顺:“奴婢谨记。殿下赏赐,皆是美味,奴婢……都很喜欢。”
他将那方白绢包裹的点意更紧地拢入袖中,仿佛拢着一份沉甸甸的、必须承受的恩宠。
然而,他身体的反应却无法完全欺骗自己。他的胃囊其实并不适宜过多承受甜腻之物,尤其是这等精细的糖油点心。早年颠沛流离、饥寒交迫伤了根本,后来在北疆,饮食粗糙,更是落下了胃寒的毛病。甜食吃多了,或是在不当的时候吃了,极易引起胃脘隐痛、反酸烧心。
傍晚,沈玠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