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冷汗涔涔、写满痛苦与自责的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无奈:“沈玠,你看着我。”
沈玠被迫抬起眼,眼神闪烁,满是惶恐。
“我昨日同你说过什么?”宜阳一字一句地问,“若是不合胃口,或吃了不适,告诉我便是。你为何不说?反而要这般忍着?”
沈玠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破碎的声音:“殿下赏赐……皆是美味……奴婢……不敢不喜……”
宜阳闭了闭眼,心中一片涩然。她明白了。在他根深蒂固的认知里,她给的的赏赐是必须感恩戴德接受的,任何不适都是他自己的错,甚至不配说出口。
她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沈玠,赏赐给你,是希望你能欢喜,而非让你受苦。若知其会令你不适,我绝不会给你。你明白吗?你的身子,比任何点心都重要。”
沈玠怔怔地看着她,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殿下的意思是……他的身体……比规矩和赏赐本身更重要?胃部的抽痛依旧存在,但此刻心中涌起的巨大混乱和一丝微弱的、陌生的暖流,却让他更加无措。
宜阳不再多言,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吩咐候在外面的宫女:“立刻去御膳房,要一碗温热的养胃羹汤来,要快。”
吩咐完,她转身回到屋内,看着依旧僵坐、脸色苍白的沈玠,沉默片刻,最终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气,轻声却郑重地下了命令:
“传我的话下去,日后永宁殿中,凡赏沈玠甜食糕点什么,需同时备上一盏温热的、养胃的汤羹。此为例,不得有误。”
沈玠猛地抬头,看向宜阳,瞳孔剧烈震颤着。殿下她……非但没有怪罪,反而……
胃中的灼痛依旧一阵阵传来,但此刻,那痛楚仿佛被一种更加汹涌的、复杂难言的情绪所包裹。是羞愧,是无地自容,是震撼,还有一丝……他不敢深想的、如同那日被她托住手臂时一般的、细微却真实的暖流,悄然润入干涸的心田。
甜点的滋味犹在记忆中,带着恩赐的荣耀与身体的折磨。 而此刻,那碗尚未送来的温汤所代表的体贴,却比任何甜点都更加深刻地,烙印在他的心上。
甜与苦,赏赐与体贴,规矩与关怀,在这小小的耳房内,在他翻涌的心绪中,交织成一幅无比复杂、令他茫然却又贪恋的图景。
